清秋垂眸看堂上至亲血脉,分明是流着同样的血,却有不同的命,她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妹妹,都在戳着她母亲的脊梁,斥责她忘恩负义,不孝不义。
她自小长在韦氏身边,受疼爱长大,自然体会不到偏心的滋味,可此刻她站在堂下,堂上韦老太太对她毫无半分亲近,反对韦南絮嘘寒问暖,时时展露笑颜。
清秋心下悲凉,为母亲深感难过。
“外祖母,你将我的母亲,你的女儿说得如此不堪,孙女不明白外祖母为何如此偏颇,不过孙女如今不谈此事。”清秋声音沈静又坚定,恍若清泉击石那般清脆。
清秋沈声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好生掰扯掰扯,大舅母将我诳来韦宅,又以外祖母之名将我软禁在宅中,企图让我强嫁给表兄,合了我们二人的八字。大舅母,你是什么人,我的婚事何时由你做主了,再问外祖母一句,孙女母亲尚未开口,你为何要纵着大舅母胡来?”
“这其中姨母也出了不少的力,姨母仗着外祖母疼爱,在宅子里向来都是横着走,此事姨母晓得,却无作为,想来姨母也是出了力。外祖母和姨母才当真是亲生母女,将我母亲撇在外头,还要拿我的婚事当作表兄前途的筹码,外祖家还要礼义廉耻吗?”
师无涯微怔,听她口齿伶俐,将话说得清晰明白,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帮衬,也不需要他去撑腰。
在不相间的那两年,清秋真的变了。
变的是她的心。
思及此,师无涯心臟钝痛,有一瞬间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令他喘不上气,他悄然望向清秋,她站在他身前,身影单薄,纤弱却坚韧。
所以,这两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姨母和外祖母,惦记着我父亲的风光,却又对我和我母亲恶言相向,我没有这样的外祖母,因表哥一片赤诚,此事我不会告知父亲,将来我再不会与母亲回娘家。”清秋冷声道。
眼见心思被人点穿,刘氏正欲再辩,韦南絮却淡然出声。
“小侄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不怕有来无回?”韦南絮缓缓起身,眼中腾起凌冽的杀意,她慢步行至清秋身边。
师无涯警觉不对,上前一步,横臂拦下韦南絮,韦南絮挑眉挪开他的手,嫌恶道:“是奴就离你家姑娘远些。”
清秋使眼色让他退下,师无涯拧眉,咬牙别过头,退回原地。
韦南絮倾身贴近她,清秋岿然不动,鼻尖漫上一股摄人的浓香,韦南絮附耳,悄声道,“付清秋,你凭什么觉得你父亲会为你撑腰?”
“当年,你父亲想娶是我,不是你母亲,这么多年,不知你父亲可好,想不想要再纳妾娶妻?纵使拿着我的错,你就觉得你有理了吗?”
清秋瞳眸缩紧,指尖倏然陷进掌心,指尖抵紧血肉,留一下几道月牙痕。
比起方才所争执的事,韦南絮所说的更令她心惊胆颤。
她的父亲,并没有那么爱她的母亲。
清秋生涩一笑,轻声道:“姨母,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哑奴寻到我,此事就此作罢。”
韦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摆弄香夹,刘氏见韦南絮与清秋密语,倏忽间气散了,只静静地盯着二人。
“小侄女,如此甚好。”韦南絮握起清秋的手,温和笑道:“既着急走,我也不多留,日后还是多回来瞧瞧外祖母,别伤了和气。”
清秋手心浸出冷汗,而韦南絮的手心温热,细腻柔滑,清秋心生恶心,冷着脸抽开手。
师无涯视线落在二人身上,他看着清秋的脸色一变再变,到如今的惶惶后怕,他不知她在怕什么。
“姨母说笑了。”清秋淡声道。
韦南絮轻抚双手,眸光一沈,满不在意地道:“不送。”
将近子时,清秋同师无涯出了韦宅。
子夜深静,明月高悬,街上吹着凉风,卷起枯枝败叶,静得能听清不远处的河水。
“她说了什么?”师无涯站在她身侧,待到只剩他二人时才缓缓开口。
清秋被风吹得身心一颤,分明她是有理的,可韦南絮的一席话,把她的底气打的七零八落,纵使有理又如何。
父亲与姨母是旧情人,母亲与外祖母终是不和睦。
这桩事就算父亲知晓,他又会为了母亲来杭州替母亲或是替她做主吗。清秋自顾自地想着,全然忘记师无涯还在一旁。
“清秋。”
话音甫落,清秋卷睫轻扑,抬眸看向师无涯,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你唤我什么?”
清秋凝眉,疑道:“我的闺名也是你叫的?师将军,你险些害我计划落空,再置我于虎狼险境,你担待得起?”
师无涯哪知她心有成算,只是怕她无力招架,这才踹门冲进去,他的一片好心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凉薄,我受人之托来救你,哪里知道付二姑娘机敏也有对策,是我多此一举了。”师无涯气急,兀自埋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