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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角离官的死亡,在梨园坊和喜爱《贵妃醉酒》的达官显贵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即便热油泼进冷水,劈里啪啦之后,总会归于平静。瑶花班也会这样,渐渐消失在人们的口中,被时间遗忘。
抓捕老三田南沣那晚,田班主一夜白了头。随着儿子的审判下来,他遣散了众人,搬去了牢房边一处小房子,只求经常能去牢中探望儿子,并在其被处决后,带着他的棺材回家乡安葬。
从带着四个对京城充满了憧憬的孩子入京讨生活,从在京郊时演出的不顺与冷遇,到初次登上梨园坊舞臺时的满足与期许,到声名赫赫的荣光与顶峰,短短的两年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京城的繁华与喧嚣,对于田班主而言,或许只是场噩梦。
好在,田班主的身边还有老四。
瑶花班遣散时,汀汀也再次拒绝了老四,在一个雨夜中离开了京城。老四很受伤,可他也明白,如果离官在世,也许有一天他能够打动汀汀。然而倾慕之人横死眼前,这种冲击,不是他的温柔就能抹去的。
汀汀需要离开,需要彻底忘记那首《贵妃醉酒》,才能找到内心的平和,才能真正释怀。
案子终了,谢宁轩还专门去了趟魏王府。可这位当日还一早派人叮嘱的海王,怀中早已搂上了新人。
对于找到名角之死的凶手,本案中,我更唏嘘的,还是大师姐的死。
她本有着最婉转的唱腔,最优美的身段,却死于嫉妒、死于人性之恶。只剩一朵朵小花宣告着她的善良与美好。田班主将她与离官的坟落在了相近之处,或许是希望离官九泉之下能够向大师姐认错道歉。
可我觉得,他不配。
不管怎么说,瑶花班的案件结束了。但属于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你参与破案了?羽书妹妹,太没义气了吧!”气鼓鼓像只鹌鹑,蹲在我身旁抱怨着的,正是穿着上月白、下蓝紫长衫的二公子,“明明是我带你去的,怎么破案时,没叫上我!”
我凝眉盯着他的衣服,总觉得有些熟悉。
“餵!”二公子更恼了,揪住我的袖子哼哼唧唧,“我跟你说话,你还不理我!羽书妹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铁石心肠,忘恩负义!”
好家伙,至于么……
“好了!”我伸手制止了他的缠绕,“别絮叨了!那不是事态紧急吗,设局那晚就得手了,你不是都住在书院吗?我怎么来及去叫你?”
“怎么来不及!”二公子撅嘴,“当时我们晚课都下了!搞那么晚……哼,我哥也就由着你,还让你听审……大青又没有女捕快!竟然不来叫我,明明我那几日见他时还追问他案情进展呢!”
又抱怨到他哥身上了……这好啊,你们兄弟撕扯去,别殃及我嘛。
我立时打定主意:“嗯,就是,都是你哥的错,是你哥没想起来叫你,你回去质问他呗,就现在去!”
说着,我不动声色的起身迈步,试图将二公子骗出房门。
“我哥太不够义气了!既然都能带你查案,为什么带我不行?亏我问他的时候,他还叫我少管闲事,专註读书……哼,我说他这几日怎么春风得意,心情好的不得了,原来是结案了……”
嘟嘟囔囔、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耳朵上茧之际,我终于将他引出了房门。就在我点头哈腰各种捧哏,他的步子也朝院门迈,即将得逞时,却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老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