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今日的种种和盘托出,我想问问他,我担忧的,这个朝代赋予女性必须背负的,他是怎么想?他也认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他也会要求自己喜欢的人束于四方天地,困在家长里短中吗?
话到嘴边,门却被突兀的敲响,是韩桂举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放着一卷白布、剪刀、还有冒着热气的一碗药。看到我还在,韩桂有些意外,不自觉眼神往上司那儿闪躲。
这是怎么回事?谢宁轩怎么还喝着药?白布、剪刀……天哪,他背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心绪瞬间乱了。
谢宁轩却回答的极为轻描淡写:“哦,我没事。只是母妃硬要太医开了些保养的药罢了。”
“哪啊,”韩桂立时小声抱怨,“大人就别瞒王小姐了,明明后背……”
“韩桂!”
轻呵声中,我知道,是谢宁轩不想让我挂心担忧。明明眼下还有乌青,明明脸颊都显消瘦,他在我面前,却总是成竹在胸,云淡风轻。
鼻子登时就似闻了柠檬,眼泪不期而至。
谢宁轩有些慌,也不顾韩桂在场,再次伸手握住了我,柔声道:“羽书,羽书,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我都愿意倾听,好不好,羽书?别哭了,别哭了。”
五味杂陈,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感受。
最后,只能哽咽的说:“还说什么啊,你先去喝药。还有伤口,是不是要换纱布?你去,你先去……”
谢宁轩纹丝未动,只涓涓望着我:“我没事,羽书,真的没多大点事儿,不值得你落泪。羽书,别哭了。”
他温暖干燥的大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拭去滚落的泪珠。
我知道,每每这样亲近,他总是会不自觉弯弯腰,只为了和我平视。
我伸手推开他,越发心酸。“你去吧,先去换药吧!”
“那、那你答应我,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也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行吗?”
我凝着泪眼看他,有些模糊。“什么问题?”
谢宁轩轻轻莞尔:“羽书,答应我。”
“好。”心口闷闷,我终是清清浅浅的答应了。
可盯着谢宁轩出门的背影,眼泪还是止不住,抛洒而下。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已经看清了我的心,跃跃着向他靠近的心。
从始至终的关註,莫名其妙的信任。查案时每每眼神的交错,话语的默契,是涓涓流水般的会意与不消多说的理解。
他生病时我不由自主的担心,他被罚时我控制不住的急躁。得知他对原主没有其他情愫时的安心,听到他对我有所觊觎时的辗转反侧……
我沈浸于合拍与同频中……可,我该就此沈沦吗?
今日之前,我总是犹豫,不敢深想的。每每相处,不期相撞的眼神,我也只敢品味点点滴滴,好似鸵鸟,又如乌龟,躲在自己构想的桃花源中。
向前一步,我始终不敢。我怕我是胡思乱想、痴心妄想,更怕一朵情花无疾,踩落泥中。
姐姐的悲剧,我还历历在目。
但至少,我是欢喜的。
可今天,一头冷水兜面浇下,如肃杀的北风,吹散了所有幻想。
谢宁轩很快就回来了,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衫,更显松风水月。他一进屋,就迫不及待的走上前,轻柔的握住了我的手。
呼吸紧促,是我,也是他。
“羽书,羽书……”他喃喃着,吐字依旧清晰,“我、我想问你一件事……或许我该等等,或许应该在情势更明朗的时候问你,可我还是想知道……”
预感是那么的强烈,纵使我心如刀割,此刻却还是紧张到语无伦次。
“你、你到底想要、想要问什么?”
谢宁轩的眼中似有锦鲤跃跃,他一字一句道:“青山红豆知我意,窈窕淑女我欲求。今朝大胆问淑女,可愿与我赴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