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咱们悄悄地,别被发现不就行了。”
浮生搔搔头,忽又嘿嘿一笑:“也对,是没事,有王小姐安排,大人不会说什么的。”
旁边几个衙差都傻笑起来。
心口涌上酸楚与不安,我唯有强压下。
这就使得我推开门前还不忘深呼吸调整心态,结果呛了一鼻子灰。
原来院长所言半年无人出入并非夸大,在阳光穿透下,屋中空气里、地面上、摆设上都罩着薄薄一层灰,颗粒都能看到。
屋子中间排排书架上陈列着很多书籍,有的摆放齐整,有的被抽出后随意搁在架子上。上面都浮着灰,能看出很久没有人翻动了。
一连走了几间屋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让人垂头丧气。然而,当我推开第六间屋门时,情况明显有了变化——地面上凌乱踩踏的痕迹,相互重迭,相互摩擦。
这是有人进入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痕迹啊!
我和浮生对视一眼,都感觉眼前一亮。可查找之下,书架上、摆设中,灰尘依旧,还是没什么异常。
难道只是有人进来?与案件无关?
恰在灰心时,浮生不慎撞掉了书架边边搁着的一本书,灰尘一下子扬了起来。他被呛得连声咳嗽,慌忙捡起书搁回架子,却在下一秒惊呼出声:“血!有血迹!”
我吓一跳,忙探头一瞧,是本《左氏春秋》。书名埋在薄薄一层灰中,唯封皮明显有几个手指印,和浮生捡起它时小心翼翼的两个手指印对比鲜明。
翻过来,暗蓝色的书皮上竟还有个墨红色的血指印。
浮生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指印偏大,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大拇指,结合其他指印,应该是右手。
令人瞩目的是,血指印上有一条淡淡的线条,竖着贯穿指印。是这个人的手指头有个线条状的胎记?或者是曾经受伤,而形成的伤疤?
观屋子与书本痕迹,这血迹应当是新的。半年无人进入的屋中怎么会有血指印?莫非真与昨晚的案子有关?
其实,案件查到现在,有一点一直说不通。
昨晚书院后门有人值守,前院全是师生,真凶捅了孟秋堂十九刀,身上肯定布满血迹。可除了二公子,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发现。
难道说,昨夜有人在这里换下了血衣?
譬如,所谓的目击者,张海邦?
他杀人后到这间屋子更衣,慌乱间不慎碰下书本,用染着血的手捡起来搁回去,故而留下痕迹。更衣之后,他正巧看到二公子捡起刀子的背影,于是生出嫁祸一计。因事先无准备,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口供中的位置纰漏。
果然是贼喊捉贼!
等一下,等一下,我虽然想的兴奋,但很快就发现了bug——
我们并没有找到血衣。
假如张海邦杀人后从容更衣离开,还能将血衣销毁,那就不应该有嫁祸之事。毕竟杀完人留在现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会不会是他离开后看到二公子进了这院子,心虚的跟进来?不,那样他就不会忽略视线死角的问题了。
也即,如果他是真凶,行凶和二公子进院子,应该就是前后脚的关系。他根本没有时间销毁血衣。他目睹二公子摔倒、捡刀子,也一定是身在院中才能看到的。
可是,血衣哪去了?
我越想越头疼,竟还发现另一处矛盾点——张海邦的手上也根本没有血迹!
按照紧随他之后进来的目击者所言,张海邦大叫后,他们几人刚好就在第四进院子,立马就冲来了。而二公子口供中,也没有提及张海邦有时间洗手。
我无精打采的出了屋子,坐在廊下发呆。
想错了,想错了。
难道张海邦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口供有假?又是怎知十九刀的事?这本书上的血迹和昨晚的谋杀案有关吗?凶手在哪里换下了血衣?为什么四下都没有找到?
在无数个问题中,我渐渐意识到,血衣消失之谜,恐怕才是这个案件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