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轩都方了,怔怔地瞧着我。三秒过后,他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要不是涵养好,他非得冲我翻个白眼。
“好呀,我都遇到这晦气事了,羽书还笑话我?都不心疼心疼我。”说着,他就冲我的腰捏来,试图挠痒痒肉。
我赶忙求饶:“心疼了,心疼了,刚不是心疼了吗!”
谢宁轩才不留情,硬是抱住我狠狠挠了一阵,直痒的我连声求饶,瘫在他的怀中笑得喘不上气。
可算逮住机会,谢宁轩又趁我不备,低头啄起我的唇角。气息忽然就紊乱了,比大笑更令人呼吸不上。
好在,温度还没来及飙升,房门又被敲响了,是去而覆返的邓科大叫:“公子,马倌认出了,那疯驴就是城外一个佃户的!”
***
佃户名叫老建头,家就在进金华城的路上,我们往王宅赶,刚好顺路。
邓科对谢宁轩坚持送还疯驴的举动极为不解,觉得一头疯驴不值几个钱,还冲撞了侍郎大人,不计较就算了,何必巴巴送还。
但等我们真到了老建头家,三两间怕是一场暴雨就能冲垮的破屋,一个篱笆东倒西歪满是枯萎落叶的院子,黑漆漆的竈、断条腿的凳……邓科也不禁心存怜悯,撇撇嘴没再说话。
老建头是个穿着满身补丁的粗布短衣、头顶挂满草屑的穷苦老头。来开门时,他正哭丧着脸,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你们找谁……啊,驴,我的驴!天哪,驴祖宗吶,你还知道回来吶!我可找了你一夜!”
老建头冲了上去,抱着驴的脖子就大哭起来。一路疯癫,直想往马身上撞的驴,也在见到主人的一刻,难得乖顺。
垂云瞥一眼环境:“怪不得公子坚持,也对哦,这驴半瞎又疯癫,家里条件但凡好些,都不能还指望这头驴。”
垂柳咋舌:“那也不至于为一头驴,哭成这样吧。”
为我们引路的寺庙马倌听见了,嘆道:“嗨,这已经是老建头家中唯一值钱的了,又能拉货,进城也少不了它,它这忽然跑了,能不着急吗?老建头……也是苦吶,前半生那么辉煌。”
这话勾起了垂柳的兴致,她凑近些问:“辉煌?什么意思呀?”
老建头还扑在不远处的驴颈处,伤心不已。
马倌见状便道:“他原来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外出都有马车轿子,穿着绫罗绸缎,手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一朝家业零落,肖氏主家也断了血脉,就他还守着两亩薄田和这房产,靠头瞎驴过活,能不伤心吗?”
“原来还是这样!”好奇心满足,垂柳长嘆一声,还想追问两句。谁知这时,那驴又不知抽什么风,忽然猛地嗷一嗓子,一蹄就踹在了篱笆院墻上。
登时,扎的歪歪捏捏、并不牢靠的院门顶上,就“扑哧哧”往下掉篱笆。
我和谢宁轩、垂云都站在院外三米处,波及不到我们。可本站在我身侧的垂柳,却因八卦,凑到人家院墻旁向内张望,此时,刚好就站在院门一侧。
一只篱笆落下,径直将她的发髻打散。
这年头女子普遍在意发髻齐整度,不愿轻易在公众场合散开发髻。垂柳懵了五秒,登时恼羞,忙不迭就往马车上逃。
但我们的梳子镜子还在马车后头的屉中,眼看垂云还得绕过去找,我顺手从怀中掏出橙橙的梳子递上:“先拿这个去梳吧,梳妆盒好像压在下方,怕是不好找。”
垂云应声接下,就往马车走。谁知,她刚刚路过抱着驴的老建头,后者忽然朝她冲去,直勾勾盯着她。老建头本就穿的破破烂烂,和疯驴抱头痛哭的举动又颇为反常,垂云吓得立时尖叫起来。
这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事,大家都没料到。我立即喝了一句:“你干什么?”谢宁轩也走上前,朝邓科挥手。
然而,凿凿道道目光中,老建头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挡在垂云身前,表情古怪,惊诧、慌张和震动,是一种防备且期待的五味杂陈。
我和谢宁轩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老建头的目光,并非落在垂云身上。他怔怔盯着的,明明是垂云手上的梳子——属于橙橙的梳子。
我有点方,谢宁轩也极惊异:“老人家,怎么?您、您见过这个梳子?”
这一瞬间,我想起马倌方才提起的一个姓氏——初听没引起关註,现在却引发我无限联想的姓氏——肖。
祖母信中提过,橙橙私定终身的人,不就叫肖排场吗?
我按捺不住,惊问:“肖……肖公子,您是肖公子的家人?”
老建头眼睛瞪大,颤抖的问:“你、你们认识我家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