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回忆,我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询问她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躲躲藏藏、担惊受怕,橙橙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此刻已如杂草,也没有了麻花辫的齐整与俏丽。她趴在地上哭了许久,终是抬起身承认了。
“小姐,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奴婢、奴婢……”橙橙呜咽着,“这个、这个女人用肖郎的命威胁奴婢,奴婢、奴婢也实在没法子……”
小白毫不留情,径直踹了一脚:“没法子?就可以叛主?你为什么不向三妹妹求救!不向老夫人求救!”
橙橙没有回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疑惑,谢宁轩也曾提过。此时,我心口发闷,却明白了她的苦楚。
原主那不谙世事的小孩心性,橙橙即便求助于她,她也拿不定什么主意。而秦姨娘为了控制橙橙,肖排场背负的赌债一定是天文数字,也并非原主拿零花钱就能帮忙还清的。
而私定终身、偷偷与外男会面,此事一旦让祖母知悉,能有好果子吗?肖排场又是个赌鬼,祖母为怕牵连孙女,别说帮忙还债了,恐怕连带着橙橙一起打出门了。
小白也想明白了,吹胡子瞪眼:“那还不是怪你!小小年纪倒动了春心!不过是陪着三妹妹上课的功夫,就和人家眉来眼去?那还是个赌鬼!什么眼光么!”
橙橙伏在地上痛哭,覆又指着秦姨娘怒骂:“蛇蝎妇人!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害了我的主子,你竟然还是让赌坊杀了肖郎!我、我费尽心机逃回来,几次险些送命,就是为了再见肖郎一面,可你、可你竟然杀了他!”
说罢,橙橙挣扎着朝秦姨娘冲去,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幸被小白按住。
小白厌弃的扫一眼已然恢覆泰然面色的秦姨娘,又吼橙橙:“得了,闭嘴!你还是先交代自己的事罢。说!为什么要让那七个人染上天花?你好狠毒的心!”
橙橙怨恨的眸子颤了一下,她低下头,声如细蚊:“奴婢、奴婢……奴婢下不了手。她、她说给每日服用一些那药,一点点来,小姐、小姐就会痴呆。别走大路,找不到郎中医治,时间一长,就能、就能……可是奴婢、奴婢实在下不了手……越快到京城,奴婢越急……她之前说,如果三老爷写信来说小姐安稳到了京城,肖郎、肖郎就得死……所以……在驿站,奴婢听说前有天花,发觉她之前说的大量服用的癥状刚好一样,便、便想着,小姐、小姐就、就自生、自生自……”
橙橙说不下去,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原来谢宁轩一直是对的。上京一路之所以太平,并非有另七人在场,橙橙寻不到机会。相反,作为原主的近身丫鬟,她要干坏事,机会太多太多了。
但她始终是不忍的,毕竟主仆多年,原主对她也是真的好。可情郎的命,就像一把利刃悬在头顶,始终让她喘息不得。
这也是天花事毕后,她最终对原主采用手段那么简易的理由,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愧疚轻一些。
“当日,你给水壶里下了药,就等我喝水后,自己找机会远离,再寻隙引来官府抓我入天花村。这样,我是死是活,能不能被救,那就是老天爷的意思,怪不得你了,是不是?”我只觉脊梁骨发凉,“可你的七个同伴呢?你考虑过她们吗?即便当日没有误喝,官府来看,发现我有癥状,同行的她们也会被带走!正如现在的结果!她们喝了那壶水,被丢入了那死地,一个都没有活着出来!”
橙橙细窄的肩膀在抖动着。或许,这段时间的消瘦,也不只是逃命时的惊慌,也有着被噩梦缠身的报应。
“这些人头,得算在你身上。”小白冷冷看向秦姨娘,“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你可真是阴狠。”
秦姨娘歪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一个叛主的丫鬟,就来空口无凭的指责我。白大少爷的家教,不怎么样嘛。”
小白气结,我却伸手拦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物件来,细细端详。
余光中,秦姨娘也扫来一眼,下一秒,她的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