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面积不小,内里布置的像是标准的图书馆,一排排书架有序摆放。每个书架也都标记着年份,倒是很好找。
郡主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忙关上门,拉着我就往里面冲,语速飞快:“快找快找!幸好易主簿不在,那老家伙废话多的很,他要是回来听说了,肯定要来恭维我,少不得应付他浪费时间。”
我也不耽搁,与她分工合作,一个找琳妃的,一个翻其他人的。
“康元二十年,康元二十年……”郡主眼睛四处瞟着,嘴里念念有词,“还好先帝时期的账册记录尚未归檔。这要是查高宗之前的,可就得去门下省了。”
康元二十年,是琳妃去世的时间,但她是与今太后同年入宫的。我这么想着,便从康元六年的记录开始翻起。先帝的记录放在最外面,最好找。
“康元六年四月初八,上临凤仪宫,考究太子学问,对答如流,龙颜大悦。”
“康元七年端午,上与太子游园,太子侍奉得宜,上悦。”
“康元七年十二月十五,上腹泻,传太医,嘱清淡饮食。太子侍疾,上悦。”
“康元八年正月初二,上与太子对弈,太子胜半子,上悦。”
如此一类的记录极多。看得出来,元谪太子少年时,深得先帝欢心。除此外,废后胡氏出现的记录也非常多。想必夫妻二人在婚姻的前半程,亦是和和美美,同心同德的。
然而情况,至康元十一年,却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康元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上临凤仪宫,与后争执,拂袖。”
“康元十二年二月初一,上临凤仪宫,与后争执,拂袖。”
蜜月期结束了,接下来的记录大幅都是争执。
但太子地位始终未变。
“康元十二年二月初四,上腹泻,传太医,嘱清淡饮食。太子侍疾,上悦。”
“康元十二年九月十九,上宴请山阳大长公主及驸马,驸马携西域舆图进献。上询问边防,太子分析得当,上悦。”
康元十二年,元谪太子不过十五岁,竟然已经可以分析军事边防了。
“康元十四年七月初一,太子生辰,上恩准监国。”
元谪太子弱冠之龄就开始监国了?难怪日后有能力反叛。而父子感情,也就在这一年发生了变化。太子出现的记录依旧不少,但“上悦”“龙颜大悦”等词汇几乎再未出现。
难道太子监国、皇权分权,才是父子反目的真实原因?
当然,除了太子母子,宠妃珍妃、琳妃也都没少出现在先帝的起居註中。
“康元十二年六月初四午后,珍嫔食半牙西瓜,呕吐,传太医。上亲临照拂。”
“康元十二年九月十八,旱情未得疏解,上无食欲,未用晚膳。琳嫔制茯苓鸡汤请安,上悦。”
“康元十三年四月初一,琳嫔携多荣公主请安,上赐云锦。”
“康元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晚,后斥珍嫔之顶撞无礼,处笞刑。上阻,与后争执。”
笞刑?
废后竟然对妃嫔施加如此重的刑罚?我赶忙朝后翻了几页,果然看到其他废后欺压后妃,先帝斥之的记录。
废后性情暴戾之说我并不陌生,大多都来自高岭之变。她烧了半座皇城,杀了无数宫人为己为儿陪葬,的确是个狠人。
相较那勉强可用走投无路之下的扭曲来解释,她本人起居註间的寥寥数笔、不带感情的记录,才真是看的人毛骨悚然。
请安晚了半盏茶,她罚人家跪经十二时辰;宫女打瞌睡误了为她扇风,她罚宫女朝日晷磕头,直至头破血流。元谪太子莫名饭后呕吐,她不由分说先把御膳房所有厨子鞭打一通……
你瞧这条“康元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晚,后于凤仪宫设宴,静贵人因丧父之哀,席间泣啼,后怒,处笞刑”的记录,真是看得人生理不适。
人家静贵人丧父之痛诶,只是影响了她设宴之欢,就……咦,等等,十一月十二晚,这不是先帝起居註中珍嫔被处笞刑那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