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城门的,是一间人声鼎沸的酒楼。说来也奇,即使是要兵临城下了,都城酒楼的生意却一点不见少,反倒比逢年过节还要火热。
时而有人醉醺醺地滚下楼梯,前面的人还未站起来,后面的人便又倒了下去,如同迭罗汉一般滑稽可笑,但他们脸上茫然又涣散的神情,却叫人笑不出来。
“城门早就被封了,还能如何?这些人无权无势,只能在城里等死。”月玲收回目光,倒了杯茶递给身边人,嘆道:“都是一群无路可走的可怜人罢了。”
愫愫抿了口茶,搁下茶杯问道:“谁下的令?”
“还能是谁,”她手随意往外一指,“城墻上吊着的那位呗。半月前下的令,沿着进都城的路往前十里有两个大坑,埋的全是因逃命出城而被处死的人。这下好了,人一死,树倒猢狲散。”
说着,她月玲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赵姐姐,你别说此事与你无关,我可不信。”昨日她刚到,今日荀喻便被人发现死在城墻上,这让人不联想到一起都难。
愫愫并未作答,转而夸起这茶来,“这茶不错,我师父应当喜欢。”
月玲大手一挥,豪迈道:“要多少?我让人去送到梅庄去。茶叶我这儿多的是,东南西北中的都有。反正我过些日子也要差人回梅庄一趟,你再多挑些,我的人一道送去。”说到此处,月玲又生出几分恼意,“月寻归他们爹俩一个比一个不会做生意,赚的钱还不够赔的,早就告诉他们将铺子盘出去,梅庄开销我来承担便是,死活不听,学什么宁死不屈。”
“哦对了。”月玲想起什么打开抽屉,摸出一张地契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和伊葭准备的院子,都在我家不远,一座靠山一座靠水,你随便挑。”
“院子?”
他将地契塞进她手里,笑道:“当年答应过你们的,都城的院子,一人一座。里头家具陈设早就备好了,还有几个侍女,也都是我亲自看过的。”
愫愫:“……”她这几年倒是听闻过月玲将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没想过如今都能轻飘飘地拿出两张地契让她挑了。
她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富到这等地步。
临走时月玲送她出门,看着她认真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咱们是城是去了一大祸患。荀喻一死,荀家势必大乱。主战派若能趁其拉拢几个人过来,或许都城还能多撑几天。”
愫愫一楞,脱口而出道:“难道都城都不能保住?”
她话一出口,反而将月玲问住了。
“除非大罗神仙,不然大周人攻破都城是迟早的事。”她摇摇头,又道:“这院子你先暂时住着,他日南下,我再给你换一座更好的。”
“皇帝呢?”
月玲忍不住嗤笑,“他都把公主派出去和亲了,还顾得上别人?”说着,她慢慢压低声音,贴着她耳畔道:“我听说,皇帝三天前就南下逃难去了。这都城,已经是一座有名无实的空城了。”
愫愫敛下神色。
看来大诏的战事,比那船夫说的更为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