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在耍宝?”宁光开始磨牙。
人和人的悲欢不能相通,不是闻筝乐意装傻充楞,实在是她这段日子为了开起这家店,付出了太多。
一个碗碟里放多少片肉合适、多大一口锅合适,这些全都是学问,而她哪懂这些!看着这些最终的成品,她不仅由衷感到欣慰,而且还想将它们全给砸了。
她最终还是屈服了,假笑着挨着宁光坐下,殷勤地给他涮起肉片。
宁光给了她一个狠厉的眼刀,敬酒不吃吃罚酒,皮痒痒。
令寻由在一旁偷笑,被宁光无声警告后,他识趣地给闻筝也添了一副碗筷,默默退了出去。
宁光见包间再无外人,端起闻筝亲自泡的茶,嗅了嗅,便放下了。
这种闻着就难喝的东西,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能喝下肚子。
“飞麟崖崖主的事情,现下我已有对策了。涅槃谷一战前,等我回来再作打算。”宁光说道。
闻筝眨巴着清澈的双眼,这件事她怎么差点就忘了!最近宁光不在,她就像是没家长的小孩,多少玩得找不着北了。
见她欲盖弥彰地附和,宁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合着人飞麟崖要的是他宁光的命?怎么这个当事人反而没当回事!
闻筝悄悄打量宁光,见他脸色不好,狗腿道,“谢谢宁光大恩人救我狗命!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来,恩人请用茶!”
她端起茶碗递给宁光,宁光瞪了她一眼,无情推开了她的手。
午后,宁光就离开了离虚城。按照他的说法,近期的术法仍旧需要他亲自看顾。
他没有说的是,那具傀儡终归资质平庸,若想好好利用,他还得费一番功夫。
好在,另一枚棋子马上也要入局了。
他盯紧了逍遥宗的春季试炼,虽说名义上是正道第一大派,可是其中的弟子也不全是正人君子,只要有人愿意走歪门邪道,宁光便能“帮”他们一把。
回到矿冢时,已有逍遥宗弟子在阵法外徘徊了。
宁光见他神情焦虑,心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那名弟子正是谢昔玄放走的那人。他赶紧跪地,“求大人救我一命!谢昔玄盯上我了!他发现了我身上有禁咒珠了!逍遥宗一定饶不了我的,背叛宗门的弟子会被禁足一辈子的!”
宁光扫了他一眼,拂开他拽着衣袍下摆的手。“谢昔玄若想杀你,你又怎么会逃到我这里来?冷静点,事情没有这么糟。”
他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容莫名让这名弟子冷静了下来。
是的,还没有那么糟糕,大不了,他投奔离虚城!他现在和这位大人是同一阵营的,谢昔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拿他如何!
宁光继续问道,“你在外门弟子中的表现如何?”
他以为这是在审视自己价值,便全盘脱出,“师父说我再有三年便可得推荐入逍遥宗内门了。”
宁光满意一笑,“说起来,倒是有天赋的。比那种入内门无望的强太多了对吗?”
“那是自然!”那弟子也跟着得意了起来。
“既如此,甚好。”宁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求您让我跟随您!我愿意加入离虚城!从此加入魔道!”
宁光打开阵法,请他进来。
“离虚城不收废物。”他一口回绝。
那名弟子楞住,“什么?”
“逍遥宗不要的,我离虚城又为什么要收呢?”宁光又笑了,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莫名的邪气。
他下意识想跑,却发现那阵法本就是为了困住他而设立的。
宁光为了不伤害这具新得的傀儡肉身,不愿与他动真格,面对对方的殊死搏斗,躲得从容不迫。他偶尔也会出手,打断主要的筋脉为下一步做准备。
问心剑从天而降,金光大放,一举破了阵眼,刺入宁光面前一寸的土地中,防住了宁光对那名弟子的致命一击。
那名弟子早已无生还的可能,几乎站不稳的他,看向谢昔玄的眼睛里恢覆了些许神采。
还好,他还没被逍遥宗放弃。
还好,来人是一定会救他的逍遥宗弟子谢昔玄。
他有些后悔,刚刚如此轻易地说出要加入魔道,明明逍遥宗才是他的心之所向,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才被蒙蔽了初心的?
因为自己的天赋没被人认同?还是因为逍遥宗像谢昔玄一般的天才太多了,所以自暴自弃?
他想不起来了,可是,他知道,看到谢昔玄的一瞬间,那早已偏航的道心,再次坚定了。他原本也想当一个救人于危困的逍遥宗弟子的。
还是太迟了。
闭上眼之前,他勉力向谢昔玄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还是慢了一步。”谢昔玄自言自语,垂下的眼眸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