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马车停在后门旁,苏昭雪回首望去,青砖黑瓦,此一别,她不会再回来。
不舍有之,遗憾有之。
人生匆匆数十年,她在状元巷的苏宅一待就是十年,以后不知去往何处,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归属之地。
愁肠满腹,寂寥萧索。
苏昭雪眼眶忍不住泛酸,睫毛一颤,泪珠滚落。
她尴尬地侧身,不想让娄樾看笑话。
娄樾扳过她的身子,抬手给她擦掉眼泪,而后揽她入怀,轻拂她后背,无声安慰。
难为这姑娘了。
身世坎坷不说,还经此遭遇,寻常人早就崩溃大哭,她还一直隐忍。
苏昭雪未曾察觉不对,依偎在娄樾怀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
娄樾侧首,在她耳畔小声说道:“昭昭,你还有我。”
苏昭雪内心一颤,小声抽噎,“公子可觉得我矫情?”
“岂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地毕竟是你住过十年的地方,你不舍实属人之常情。”
“哭吧,此处无人经过,你可以尽情发洩。”
苏昭雪被他说得反而哭不出来,她慢慢止住抽噎声,拿帕子擦干眼泪,抬眸看向娄樾。
“公子,昭昭有钱了,昭昭请你下馆子搓一顿。”
狐貍眼被泪水沁润过,清澈透底,映着他的身影,她眼角泛红,眉眼间还含着委屈,不过更多的是释然。
娄樾替她捋了捋耳畔碎发,故意逗她,“本公子要去平安酒楼点一桌最贵的席面,你可舍得?一千两银子恐怕不够。”
苏昭雪笑了笑,“不还有一匣子金元宝?银子管够。”
既然她要破费,娄樾自然应允,“走吧,陪你去搓一顿。”
侍卫驾车,娄樾与苏昭雪坐在马车里,娄樾问她要不要顺便买一栋宅子。
苏昭雪有自己的考量,先不急着置办宅子,等娄樾走后再说。
她问他,“公子急着要离开淮州?”
娄樾摇头,“倒不是,不过仲秋之前我必须得回去。”
仲秋之前,满打满算不足俩个月,日子过得真快。
娄樾仔细打量她,期盼从她眼里窥出不舍,出乎他意料,她并未面露惆怅,相反镇定得狠。
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丫头如今摆脱了苏家,立了女户,拿到了路引,手头有余钱,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帮忙了。
说不定巴不得他早走呢。
一想到此种可能,娄樾眸光倏地一暗,莫名不爽,见不得她如此快活。
“昭昭,若我离开淮州,你可会舍不得?”
苏昭雪抬眸,娄樾表情闲适,嘴角噙着笑。
她未猜透娄樾话中深意,顺着他的话回,“公子,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公子日后若得空,可再来淮州,昭昭带你吃遍淮州城。”
这显然不是娄樾想要听的回答。
原来如此。
一开始这丫头就只存着利用他的打算,未曾真的考虑要随他走。
也是,她聪慧过人,以她的相貌入了贤王府,日子不一定有留在淮州当铺子掌柜惬意。
娄樾不想轻易放过她,又换了个问法,“若是本公子带你一道离开淮州,你当如何?”
苏昭雪对上娄樾专註的眸光,她一时猜不透他是真心还是试探,是怕她成了牛皮糖甩不开?
她脑子未转过弯,择了稳妥的说辞回覆,“承蒙公子不弃,公子愿意带我离开淮州,我自当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