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我们回家。
骤起的飞雪像是流弹, 迎着目镜,直接击碎了所有的视野。
李鸮横臂一挡,侧过头, 硬扛住了眼前泼来的冰碴雪雾, 那些细碎的冰点绕过阻挡, 砸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磨出了一道道发寒的伤口。
耳边的呼啸掺杂着几声不真切的呼喊, 像是突然扫过了一阵无形的冲击, 瞬间将周围的风雪肃清, 直至归于一阵怪异的平静。
眼前的雪气还没消散, 身边移动的速度却在不知不觉间减慢归零。
平稳的支撑稳稳地落在脚下, 李鸮沈着眉, 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雪地摩托, 正站在一处平坦松软的地面上。
远处的笑声逐渐清晰, 扫除了朦胧的遮挡, 一下子传入到他的耳中。
“——中了中了!”“出局!李鸮出局!”
欢呼声里夹杂着几个耳熟的声音, 而不等仔细判断, 本能的警觉就迅速捕捉到了雪雾后的身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 调动起他的攻击,立刻收臂握拳。
只是刚攥起拳心,那道带笑的嗓音就裹着砂雪, 轻轻浅浅地落在了他身前。
“打中你了!”
李鸮的瞳孔一缩,出拳的力道顿时中断在半截。
微凉的冬风扫来, 吹去了遮掩的薄雾,明黄色的路灯糅合着月光,温柔地落在了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眸之中。
“走吧, 剩下的时间是我们赢家的战场。”
那双下垂眼微微瞇起,盛着些获胜的小得意,正仰头看着他,笑得格外明朗。
李鸮落眼定睛,皱眉盯着身前的身影,他半晌都没接话,疑惑地保持着沈默。
宁钰反倒伸手怼了怼他,帮着拍落了他身上被雪块砸中的白痕,调侃道:“站着干嘛,你想耍赖啊?”
他话落片刻,不远处的电线桿后就同时钻出了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地被路灯光照亮了头顶。
“草……李鸮怎么出局了?!”
“怎么可能?!谁干的?”
惊愕一出,就见宁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朝着那两人比出一个吹枪的手势,潇洒地勾了勾嘴角,应道:“不好意思,还是我。”
电线桿后的穆安竹和杨飞辰同时大骂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指向了他们的方向,大骂着。
“我靠!!就知道他碰上宁钰肯定放水,谁他妈让他俩碰头的!!”
“别乱说啊。”宁钰弯下腰,格外熟练地攒起了手里的雪球,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我赢得光明磊落,他可没让着我。”
说着,他又笑着拉了拉李鸮的胳膊,催促着人去一旁的阶梯处观战,自己又摩拳擦掌,准备只身围剿电线桿后方的二人。
李鸮没有回话,越过了阶梯前一群起哄叫嚷的人,无声地站在了他们的后方。
高处的视野能简单俯瞰到场中的所有景况,他沈默地註视着场地内的嬉笑打闹,却总能感到一股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路灯的光亮像是盖下了一层金纱,落在那道雪地中的背影上,勾勒出了一圈高亮的金光。
宁钰的身形比他记忆中的样子少了几分精瘦,一双被霜雪冻红的手上干干凈凈,没有张牙舞爪的伤疤,也不像以往那般被硝烟熏得有些粗糙。
他咧开嘴角,大笑着朝对侧发力挥臂,直直地掷出几枚捏紧的雪球,又灵敏地避开了砸回来的攻击,连鼻尖和耳朵都被带起的风吹得通红。
宁钰没有穿着他们从驿站带来的羽绒服,没戴护目镜,也没戴手套,他身上是一件低饱和色的棉服外套,内搭着加厚的卫衣,脖间系着一条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浅绿色围巾,一副干凈清爽的学生模样。
李鸮只是静静註视着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奇怪的是,他却从眼前这个幻觉身上,感知到了属于宁钰的气息。
先前的幻觉,哪怕是在陨石带,也从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怪异得甚至都有些反常。
李鸮的双眉紧蹙,独自站在了阶梯的边缘,他望着眼前毫无异常的平和景象,心头的疑惑却越积越深。
如果判断没错,他大概率已经进入了主脑的废土区之中。
可根据宁钰当时给出的描述,这里的幻觉应该是一场基于恐惧的噩梦,可眼前的场景却安稳而温暖,不仅没有恐惧,连称得上是厌恶的事物都没有,平静得像是一场足以让人沈溺且迟迟不愿醒来的美梦。
李鸮尝试着寻找过那道幻影身上的破绽,可越观察,他却越觉得那道身影好像就是宁钰本人。
随着滞留在幻觉中的时间越久,他的记忆也开始出现了某些奇怪的变化,在过往各种枪林弹雨、生死攸关的画面中,突然多出了许多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温和片段,柔和的暖阳穿插在血腥之间,像是想要逐渐合理化他看见的一切。
异样的变化已经开始脱离掌控,李鸮没有迟疑,背过手,立刻摸向了自己的腰后,也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使然,哪怕是眼下这种场合,他的身上竟然也带着一把开刃的锋利匕首。
寒凉的刀锋贴上了掌心,他难得找回了几分自己熟悉的控制感,而在刃口割入皮肉的瞬间,一道从没预料到的声音,却久违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李鸮。”
李鸮的力道一顿,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刀,就条件反射地迅速回过头,看向了站定在他身后的人。
来人撑着一把遮挡风雪的黑色雨伞,戴着副深棕色的皮质手套,他抬手向下拉了拉脖间的米色围巾,一对灰绿色的眼眸温和地望着李鸮,笑得一如既往。
他说:“好久不见。”
李鸮的视线甚至都有些摇晃,被冷风吹到刺痛的眼睛攀上了明显的血丝,他紧紧地盯了来人许久,末了,才终于道出了一句格外低沈的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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