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此刻的无名宛如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危险至极。
可暗邪心里明白,无名已然迷失,他本能地要护住孩子,哪怕与昔日挚友拔刀相向。
“暗邪,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无名的声音仿若从冰窖深处传来,冷得彻骨,透着赤裸裸的恨意,那种寒意让暗邪一时都找不到合适词汇形容。
仅是那一个眼神对视,暗邪便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阿名,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他沈默良久,才艰难挤出这句话,仿若用尽了毕生力气。
无名听闻,微微一楞,随即扯出一抹邪恶笑意,满不在乎道:“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我的残忍。”言罢,他手指一松,利箭脱弦而出。
剎那间,暗邪将孩子护得更紧,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那箭矢“噗”地一声,直直插在他身前的土地上。
暗邪劫后余生,苦笑着脱口而出:“阿名,我就知道……”他始终相信,心底的那个阿名还在。
“走吧。”无名回过身,不愿再多言,冲身后一脸茫然的兄弟们挥挥手,便欲离开。
“阿名,停手吧,够了。”暗邪抱着孩子起身,高声唤住无名,他此番前来,就是要阻止这场杀戮。
“嗯。”无名惜字如金,只轻轻应了一声,继而低声呢喃:“我已无路可退,也曾想选一条众人期许、无需杀戮便能守护一切的路,可是……我走不了,没机会了。”
说到“守护”二字,他顿了许久,似是迷茫,不知如今自己还有何物可守。
暗邪沈默片刻,心中千言万语,待无名抬脚欲走,才组织好言语:“阿名,你瞧,这么多人因你丧命,人族付出惨痛代价,死的大多是无辜之人,他们甚至不知为何遭此横祸。你看那口锅……”
暗邪至今都没勇气望向那锅,光是想想,便觉恶心反胃,仿佛能听见冤魂的凄厉嘶吼,“他们已然如此,天大仇怨也该了了吧。”
自始至终,暗邪都尽量让语气轻柔温和,生怕刺激到无名。
“嗯,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无名头也不回,反问暗邪,重覆着那句无奈的话:“我放过他们,他们会放过我吗?”
“不是放过他们,是放过你自己。”暗邪沈默许久,给出这句回答。
“放不过。”无名更久地沈默后,撂下这两个字,不再理会众人,拔腿飞奔而去。
暗邪下意识抬腿就追,这回,殇言瞅准时机,一把拉住他,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你别去,我来。”
身为魔族,他敏锐察觉到无名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如今的无名,已在崩溃边缘。
无名跑得飞快,殇言紧追不舍,待他追上,映入眼帘的是无名俯身呕吐的画面。
水边,无名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仿若看着一个陌生人,眼中满是惊愕与迷茫,他,也不敢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