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而平静道:“今日不会有风暴,未来几日也不会下雨。无论是人的尸体,还是动物的骸骨,都会腐烂得慢一些。”
程不渔蹙眉愠怒,却又不愿与她争执,只好道:“既然你已经投靠了赤竹,又来找我们做什么?”
蓝月珠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念着旧事旧情,我在西边枯木林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份大礼,你们一定会喜欢。无论如何,请三位务必笑纳。”
说罢,她转过身,轻纱在风中招展,欲要离去。她的面前没有路,只有茫茫无尽的沙,走也走不完。
“蓝月珠!”程不渔喊道。
蓝月珠的声音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头也不回,一字一字,沈声回应道:“我叫意见欲。”
天色惨淡,她的身形渐渐隐没在阴影里,脚印也随风而散。
漠北人从不去黑木林。对他们而言,那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一些游牧民族认为,那是死亡之神埃里克的沈睡之地。
所以,当他们看到悬在黑木上的那些人头时,他们以为自已已闯进了某个人间地狱,惊醒了沈睡的残忍神祇,要对这天地进行惨绝人寰的报覆。
树是黑色的。是枯死的。
腐朽的枝干狰狞凄惨地向天伸展。
永远也触碰不到,却无时无刻不压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
几乎是每一棵树上不高不低的位置,都有一颗人头,被一根线悬着,眼睛上各自系着一块白色的布,用歪歪扭扭的辽魏汉字註明了头颅主人的姓名和门派。
这里的每一颗头,都曾经属于漠北十四门中的一个弟子。
程不渔在漠北七刀“翟三刀”的头颅前停下。他看不到白布下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去看,更不愿去看。
是愤怒?惊愕?死不瞑目?他已不能想象。
三人在这片林中的空地驻足,只因根本不需要再前进,也不需要再细看,便足以知晓全部的惨状。
任凭是谁,即便是楚天阔亲自到场,也不能不为这天地罕见的惨状而震惊。
枯树的阴影中,现出一个人。
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走出更多的黑袍人。他们只露着一双眼睛,仿佛那成群的黑鸦聚集到一处,凝成一块墨色的石,从四面八方,沈沈压来。
那人溜光的额头,长发垂肩,目光平静而又阴鸷。下颌一点方形的胡子,宽大而华丽的衣袍,脚上踏着厚重的木屐,将手中的一把细刀立在地面上,漆黑的刀鞘闪着幽光。
他一手负于刀柄,而另一只袖子则空空荡荡,文雅又温和地轻笑着。
程不渔诧异而警觉地瞧着他。
他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神情如此简单又覆杂——他的微笑是温和的,而眼神却是阴鸷的。他的神态是从容的,而目光却是警惕的。
“叶舟,你好。”
他的汉话说得很是标准,几乎与辽魏人毫无不同。
对于他的出现,叶舟似乎并没有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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