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别听其他人乱说,我每天都在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很好的,没人欺负我。”
单萱强压住所有的情绪,好说歹说,总算是让电话那头忧心忡忡的爷爷相信了,她和那个抢劫入狱的小混混没有半点关系。
等到挂掉电话之后,她心中积累了整整一晚……
更确切说,或许是从江翰当初纠缠上她时开始算起,积累了整整两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喷薄而出。
单萱看向霍舟,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通红,她的声音颤抖到几乎失态:“大少爷,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你针对我针对得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把我爷爷一个老人家也牵扯进来?现在我爷爷知道了这些事,你高兴了满意了,是不是?!”
她将手里的手机重重砸向霍舟,手机坚硬的边缘砸在少年的额角上,迅速泛起红痕。
霍舟哑声想要解释:“我没——”
单萱打断他,几乎声嘶力竭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江翰在一起吗?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因为我贱,因为我天生下贱啊,因为我就是喜欢那种小混混啊,你不知道吗?”
整整两年,单萱的精神状态无时无刻不紧绷着,而此时此刻的她,就如同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弹簧,终于“啪”的一声断裂。
单萱的眼泪汹涌地流下来,“哗啦啦”的,怎么也止不住。
“因为我下贱嘛,因为我从小就会勾引男人嘛。老师说得没错啊,我要是没勾引过他,他怎么会来招惹我啊,对不对?”
“爷爷又不知道这些事情,家里的钱都要省下来给妹妹做手术,他要赚钱供我和妹妹读书,管不了这种事,我们家只能住在治安不好的老房子里,爷爷又有什么办法,他没错的啊。”
“我妹妹她的手术费是很高,要花几十万,可是难道是她自己想生病的吗?不做手术她会死的啊,她从小就那么乖那么听话,多痛都不哭,我能看着我妹妹因为没钱做手术吗?我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妹妹去死吗?我妹妹也没错啊!”
“江翰他也没错,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我,在小巷子里堵我,是因为太喜欢我了嘛,他爱我才会这样的呀,对不对?”
“就连那些小混混也没错啊,谁让那个女生要反抗?她不反抗就不会被强/奸了啊,她乖乖和他们交朋友不就好了?还不是她不识好歹,逼得人家非要强/奸她!”
“既然大家都没错,那错的当然就是我了。”
“因为我天生下贱,因为我是婊/子,婊/子就是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啊,婊/子就是拜高踩低爱慕虚荣的嘛。”
美貌在贫穷的土壤里并不会长出漂亮的花来,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危险和诱惑。
单萱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霍舟看着面前满面泪痕的少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似的。
他伸手想要帮她去擦去脸上的泪痕,“你别哭——”
“你别碰我!”单萱重重拂开他伸过来的手掌,胸脯剧烈起伏着,“我臟我下贱,所以我才会和那种烂人谈恋爱啊!”
霍舟只感觉胸腔里的一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疼得一抽一抽的,几乎无法思考呼吸。
他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人揽进怀里,声音有轻微的颤抖:“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单萱的眼泪掉得更凶,拼命想要挣脱少年的桎梏,却被他用力地抱在怀里,“别哭……”
霍舟只感觉怀里的身躯好瘦好瘦,仿佛只要自己一用力,便会捏碎她一般。
他几乎无法思考其他,声音沙哑地重覆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单萱拼命想要推开他,可少年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她根本推不动,“你懂这些吗?你需要懂这些吗?大少爷。”
他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天真到了残忍的地步。
他们的世界非黑即白,明明已经那样幸运,可还要高高在上地指责别人挣扎求生、保全自身的姿态不够优雅。
她是和江翰谈了两年的恋爱,明明不喜欢他,可还是满嘴谎话吊着他。
是她天生下贱,就喜欢和讨厌的人谈恋爱吗?
“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从出生起就住在灯火通明的大别墅,有车接车送,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危险就是赛车吧?你要花钱找刺激,我们穷人不用,我每天过得都很刺激。”
大少爷他怎么可能知道,如果她拒绝江翰会是什么后果呢?
她每天下了晚自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没有灯的小巷子。
江翰追她,如果她扫了他的面子,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也许哪天晚上就会被拉到小巷子里强/奸、甚至轮/奸。
她不知道。
她敢试吗?她敢赌吗?
“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当然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怎么会不干凈?我这样的人,活该长在烂泥里,活该活在下水道里,活该被小混混里拖进巷子里轮/奸,我不可以耍心机,也不可以耍手段,我就应该被那些小混混一个个轮流上,或者也有其他办法,我直接用刀把脸划花,这样就不会被骚扰了,这样就安全了。我只有这样做,才配得上被你们这种少爷小姐说一句清白,是不是?”
这样的一字一句,听在霍舟的耳朵里,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整颗心臟都泛着密密的疼。
他哑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不是人,从一开始,他就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霍舟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样傲慢,傲慢又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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