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也没管老东家要这笔违约金，反正他有没有这笔钱，生活都不收半点影响，那还不如把这笔钱给车队的其他普通员工。

当时alligator的领队接受采访时，还特意说了这件事。

直到现在，霍舟在网上被人骂的时候，他的粉丝都会翻出来当年的这件事来举例，他们的偶像看着虽然不靠谱，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现在alligator车队时隔四年，重返f1，考虑的车手第一人选还是霍舟，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霍舟说起来时，语气里却连半点喜悦之情都没有。

不用他说，单萱也明白了，是因为违约金。

单萱想了想，问：“有没有协商的余地？他们确定不能出这笔违约金吗？”

霍舟轻笑了一声，“大家都是打工人。”

是了，alligator车队之前就因为财务状况退出，现在虽然打算重返f1赛场，可车队要向母公司负责，要向董事会负责，还要向讚助商负责。

那笔天价违约金，不是车队想掏就能替他掏的。

***

单萱在英国陪了霍舟两个月的时间。

中途五月份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国，处理好论文答辩的事情，然后又飞来了英国。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霍舟私底下也接触了许多f1车队。

他之前在赛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算是新生代车手里技术最强的那一檔，所有车队都很乐意为他提供合同。

可没有车队愿意替他付那笔天价违约金。

这些事情，他都不肯告诉单萱。

每次她问起的时候，他要不是转移话题，要不是告诉她，还在和其他车队谈条件。

单萱知道，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其实很骄傲，不愿意任何人看见他跌落谷底的模样，尤其是她。

他也很执拗，认定了的事情，从来都是一条道走到黑，哪怕撞到南墻，也不会回头的。

单萱没有和他聊赛车上的事情，依旧是做好一日三餐，每天出去买东西，买不同的鲜花回来，将屋子装点得明亮干凈。

直到周日下午。

这周的大奖赛如期在摩纳哥举办，霍舟依旧被车队死死摁在冷板凳上。

单萱终于将酝酿了好几个月的话说了出来：“霍舟，除了赛车，你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事情？没想过做其他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话里的意图暴露得过早，霍舟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什么意思？”

她逼自己将话说下去，“你还这么年轻，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赛车这一条路，其他事情也很有意思啊，不一定非要是赛车的。”

霍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单萱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说，既然没办法比赛的话，能不能，就不要再比赛了？”

“你还很年轻，换一个方向，想读书可以继续去读书，想工作的话，也可以回国去帮霍叔叔，无论走哪条路，都比现在耗在这里好，不是吗？”

霍舟冷淡道：“我的事，你别管，行不行？”

单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就算是为了我，你可以考虑一下退役的事情吗？”

因为是一早就打好的腹稿，所以此刻她说起来时格外流畅，仿佛早已说过千百遍一般。

“你知道的，我妹妹她从小就有心臟病，我小的时候，最经常做的噩梦就是，我妹妹在我的怀里死了……这个噩梦我做了很多年。”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妹妹睡同一间房，每次我半夜醒来，都会偷偷去摸她还有没有呼吸。”

“我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太久了，霍舟。直到她换了念念的心臟后，我才没有再做过那种噩梦。”

“但是，霍舟，你让我又开始做噩梦了，我经常梦见你开车出事。”

“你进f1三年，这三年受过多少次伤，你自己还记得吗？”

“最严重的那次，你是被人从起火的车子里拽出来的，我当时就在学校里看直播，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霍舟楞住，大概是没想到她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的事。

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才说：“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别瞎想了。”

单萱像是没听见般，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以前你的成绩好，所以这些我都忍着没说。现在不一样……现在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那你，能不能为了我，离开这个赛场？”

霍舟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不能。”

这个答案在单萱的意料之中。

她当然知道霍舟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霍修永给她的那道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她当然可以将霍修永来找她的事情告诉霍舟。

可然后呢？

霍舟大概会拒绝家里的钱，然后继续像现在这样，联系车队，寻找一点渺茫的希望，但仍四处碰壁，失望而归，最终将职业生涯的巅峰时期蹉跎过去。

他和霍修永终归是父子，他就算恨父亲，可终究有血缘弥补裂痕。

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