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额头上的青筋爆起来，“所以就这样当做没事情发生过？就这样让他走？他奶奶的事情是意外，怪得了谁？”

单萱道：“是，你说得很对。他奶奶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可他能听进去吗？”

“他就是要报覆所有人，你说他不对，难道他就不报覆了吗？”

霍舟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意外。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你打算怎样做？”单萱抬眼看他，眼睛里有依稀的泪光，“永远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他是入室绑架，可那又怎样？我没有受伤，情节轻微，他能被判多久？能关一辈子吗？你爸爸再手眼通天，也做不到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泪意，“霍舟，你知道吗？你没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次我真的逃不脱的话，他一怒之下杀了我，那他刚好可以永远被关起来。你，还有于阿姨，是不是反而安全了？”

霍舟瞳孔猛地缩紧，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便觉得怒不可遏。

他咬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单萱冲他笑笑，“我想活，可也想让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

她指了指旁边紧闭着的那扇房门，“可我们现在拿他有任何办法吗？让他关进去五年？十年？等他出狱了，再来找所有人报仇吗？”

霍舟哑声道：“我说了，这次的事是意外，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碰到这样的危险。”

“霍舟，你是公众人物，他想要找到你、找到我，太简单了，有无数的狗仔帮忙，”单萱虚弱地笑，“总不能让你因为这样的事退役吧？还是我们俩分手？”

霍舟打断她，“你别胡说八道了。”

“就算你能保护我，那他不会去找其他人吗？万一他报覆到我妹妹身上，怎么办？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他真的要报覆，难道我们能躲得开吗？”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霍舟，我的确是后悔了。我不是同情可怜他……当年知道他进了少管所，我的心里很庆幸，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人了。”

“可是根本没有。他坐牢六年，奶奶死在了去省城的路上。他出狱了，在北京待了四年，人生地不熟，但他待了整整四年，就是想找到我。我和他结下的仇更深、更躲不开了，甚至连累上了你……事情变得比以前更糟糕了。”

她的声音颓丧，语气里带了深深的无力，“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霍舟偏过脸去，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不知沈默了多久，他哑声道：“他在老家还有一个瘫痪的爷爷。”

单萱看向他。

霍舟继续道：“我之前已经拜托晏随去找他爷爷了。”

***

晏随正在休假，是连夜开车去清宁的。

他在电话里对霍舟道：“绑架，没伤着人，也就判个五年，十年都判不了。”

晏随也长长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气，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能拿他怎样？就算重判，判个十年出来，他还不到四十岁，不还是正当年？还能继续给你们找麻烦。”

“要真铁了心报覆你们，找保镖也没用。你出不出门，逛不逛街？他不绑架，拿瓶硫酸泼你，能防得住？你不怕他，可单萱呢？于阿姨呢？你觉得这样划算吗？”

顿了顿，晏随劝道：“别逼得狗急跳墻了。”

晏随一边开车，一边劝道：“他能豁得出去，是因为没什么牵挂。给他找点念想吧，也不至于要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晏随一路找到江翰的爷爷家，在车里一直等到了清晨，才登门去拜访。

晏随做事一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来都妥帖又细致。

他拎了水果和礼物上门，说自己是江翰的同学，正好路过清宁，所以过来看看江翰的爷爷。

“我以前上职校的时候，和江翰是同学。我是外地来清宁读书的，经常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江翰帮过我好几次，他人很好，很讲义气，毕业了我们还一直联系。”

晏随三两句话就试了出来，江翰爷爷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孙子曾经进过监狱。

也是，瘫痪在床的老人家，要是家人有心瞒着，的确不会知道。

江翰爷爷是个很朴实的老人家，对待晏随十分热情，让他自己去柜子里拿零食吃。

“江翰之前在省城跟着师傅学装修，这几年跟着师傅去北京搞装修了，工作忙，过年都没空回来。不过孩子有孝心，每个月都给我打钱回来，让我想吃什么就买。”

晏随想了想，摸出手机来，笑着道：“我和有江翰的联系方式，我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们打个视频吧？”

他给霍舟发了个视频请求过去，好一会儿视频才接通。

手机屏幕里出现了江翰消瘦的脸。

看见孙子，江爷爷瞬间笑开了花。

老人家苍老的声线里带着喜悦：“翰翰，吃早饭了吗？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干活啊？”

江翰沈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是。”

“你同学来家里看我了，小伙子太客气了，还提了好多礼物来，说你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一直都很照顾他。”

江翰的声线有些狼狈，“爷爷，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待会儿还有事。”

“好好，你去忙，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江爷爷没察觉异样，依旧是笑瞇瞇的模样，“今年过年能回家吗？”

江翰含糊道：“……应该能。爷爷，先不说了。”

挂掉视频后，江翰双眼发红，看向面前的霍舟。

经过了大半夜的时间，霍舟显然已经冷静下来许多，也想明白了怎样处理最好。

他尽可能让自己心平气和道：“昨晚的事情，我们可以不追究。你有事，冲着我、冲着我爸，都行，但别冲着单萱。当年你进少管所，和她没半点关系，她没那样的本事，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