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从未觉得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三个字，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噗通一声落了地。这时候他才似渐渐恢覆了知觉，浑身的劲儿像被猛然抽走了一般，身体柔若无骨地重重垂了下去。绷了大半天的情绪和身体终于得以释放。

“欸，我说你这人，别老挡在车前面呀，我们还得立马去山上救人呢。”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海也走了过来，听了他们的对话后，深深地缓出了一口气。

“武警同志，让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去吧，我们绝对不添乱。我朋友在那边，我们都挺担心的。”小海说。他知道谭进在这儿肯定是待不住了，而且，到了觉巴山垭口那边没准他俩真能帮上忙。

最后，两名武警拗不过他们，破天荒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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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循醒来的时候，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周围飘散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眼睛外面蒙了块布。

随即传来一句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还没睡醒：“你醒啦？”

路循分辨出这是谭进的声音，于是回答道：“嗯。”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路循右手摸着蒙在眼睛上的布，企图把它拿开，被谭进制止了：“医生说，怕你眼睛不适应，给你蒙上的，先别急着拆，等下我让护士过来看下。”

“现在几点了？”路循的记忆还停留在下午泥石流发生不久后。

谭进看了看表，回答道：“三点多了，凌晨三点。”

“其他人都没事吧？”路循问。

“先顾好你自己，能不问别人的事吗？别人就那么重要吗 ！”说到这个，谭进就感到气愤，所以语气也就重了。下午的事他详细问过小海，路循要不是为了让大伙儿先走，也不至于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路循没有应声。

这是附近县城医院的一个急诊病房，大概是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的缘故，医院里人气寥寥，颇为冷清。晚上路循被抬出来的时候，谭进就在旁边，当时路循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谭进看着那样的路循，整颗心仿佛都在滴血。

下午发生泥石流时，路循眼看着同往山下的路被劈成两半，他示意完小海先跑以后，本打算骑车向另一个方向跑。可越来越多的泥土和砂石滚落下来，令他随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从车载行李箱里拿了手电筒和一根救生绳索，找了上边一处树木茂密的平坦地迅速爬了过去，他刚落脚身形还没站稳，就发现刚刚停车的地方已经被岩土和石头掩埋了。他知道小海回去后一定会报警，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必须保持清醒地在此处等待救援。

可是，还没等救援人员到达，又听砰地一声，又有大片的泥土和砂石滚了下来，路循旁边有棵树，把砂石挡住了，但是泥土却把他和那棵树给埋了，路循艰难地想要抬手，发现根本动不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所有体力挖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在保证呼吸的同时也能把电筒的光透出去。最终，救援人员就是凭着那浅浅的犹如萤火的光找到他的。

谭进把床周围的帘子拉上，犹豫了下后，将自己的手缓缓地覆上了路循的，被路循条件反射地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