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进进，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再见见你，我……我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进进，妈妈对不起你。”言语间，已经有了哽咽的声音。

谭进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眶渐渐泛了红，自己竟也跟着有点不知所措，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拖着行李箱的谢幕梅也是这样红着一双眼对自己说，妈妈对不起你。

“那你当年怎么走得那么干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对方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迟迟没有回答。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这样，当年，谭振华在外面有了人，我知道这件事以后，拿了离婚协议给他签，本来是试探他，希望他能回头挽回这段婚姻。没想到，除去你的抚养权这一条他不同意，其他的内容他都同意了。我那时候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走不出来，患了抑郁癥。本来我和他在争夺你的抚养权，但是当我发现自己生病以后，就放弃了。进进，我怕自己没有能力将你养大，更害怕做出伤害你的事……妈妈对不起你。”

“所以，你去香港治病了？那你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没回来过？”听到这个当年的真相，谭进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但是他觉得这并不是谢慕梅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出现的理由。

“我曾经因为抑郁癥自杀过几回，每次被抢救回来以后就会想到你，进进。但是我又害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你感到害怕。我回来过a城几次，那时候你还在上学，我偷偷地去学校看过你。看到我的进进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你觉得我过得还不错？原来在你眼中，那样就是还不错了？”

“进进……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爱你。”

谭进心中五味杂陈，他搞不懂眼前的女人，虽然她有着足够的理由，但是曾经那样干脆果断抛弃自己的人，却能把爱说得这么直白露骨，理直气壮。

“进进，妈妈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做。”谢慕梅边说边用丝绢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另一只手从身旁的桌子上拿出了一份文件，“进进，我让我的律师起草了这个协议，需要你签字。”

谭进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一份财产赠与协议，他别扭的毛病当场又犯了：“财产赠与协议？你是不是以为给我钱，我就能原谅你跟你和解了？对不起，我不接受！”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满身狼狈，这里的气氛让他感到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心臟，让他觉得难受，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他以为这是怨恨，或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是，他不愿意多想下去了，他只想离开，只想逃避，他怕自己就这样简单地原谅了心中一直憎恨的人。

路循看到满脸发白从电梯中走出来的谭进，拉着他的手迅速离开了酒店。

这天是除夕，原本热闹得a城此刻却显得冷清无比，大多数在a城打工的人都回老家了，尤其是城东这一片，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路循在一棵树下面，抱着谭进，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样静静地抱着。

这时，天空中突然绽起了一朵大大的烟花，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又窜起了别的颜色，一时间，天空之中，被这些红橙黄绿的颜色占领了，伴随着嘭嘭声，整座城市，似乎没有那么寂寞了。

路循松开抱着谭进的双臂，焰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