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偷儿怕是心偏地没边了,竟想让我出洋相!”
嘴上说着出洋相,张三风却已落座,喝起酒来,“怎么不见李道友?”
“阿树说,‘我总共就酿成三坛,自己都未舍得尝上几口,你休要我看着别人喝去一整坛!’。”模仿着李树的语气,楚留香板着脸道。
“我想李道友还是不见我为好,我不过一介穷道士,可没有什么贵重玩意给李道友。”说着,张三丰笑呵呵地看向那位异世犬妖,“杀兄弟,我这可不是放水,喝酒并不耽误事。”
“喝酒是不会误事,不过,张真人可否匀些出来,让我们也尝尝味道?”
同样好酒的楚留香打起了秋风。
连忙抱起了酒坛子,张三丰尽显老顽童之色,“不成!不成!说好了的!这都是我的!”
打秋风不成,楚留香便给老前辈夹起了下酒菜,“不抢您的酒喝,您慢慢喝,慢慢吃,然后好好帮杀兄参悟武道。”
“杀猪前当然要把猪餵肥,楚留香你这偷儿,尽会打小算盘!”
“哪能啊,我家阿树总说我败家呢。”
下酒菜被一扫而空,酒坛里的酒也被酒鬼喝尽,一滴也不剩。
面色通红的张三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站在水面上,醉舞起来,衣袖甩动间,全是侠者风范。
这是武者的武道。
张狂动作之间,老道人突然动作尽收,摆出金鸡独立之姿。
老道人苍茫的声音响起,“剑出!”
一把朴实无华的剑自老道人灵臺而出。
手执剑,老道人几个回旋步,将湖面点出层层涟漪。
剑招或快或慢,或刚强或柔软,阴阳交汇,太极图显。
剑光,波光,于醉酒间碎为万千,真是一场摄人心魂的醉舞太极剑。
醉舞于极动与极静之中来回切换,老道脸上的醉意越来越深,他是醉了,但他之剑没醉,反倒最是无拘无束起来。
“还不快来!”
老道人仿佛清醒了一瞬,他那双眼精光乍现。
话语还在空气中飘荡,杀生丸就已拔刀上前。
湖面之上,是醉舞太极的老道人,是无比清醒的异界犬妖,是司湮灭与静止的漆黑之刀,是主圆满无争的太极之剑。
作为在场的三位观众之一,对武功之道理解最为深刻的楚留香也不经失了神,“不管是第几次见,都会大受震惊。”
终于出来的李树抱胸道:“那一坛百年醉也没那么亏了。”
头一次见到极致的太极剑法,地念儿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瞬。
电视剧里演不出如此威势,便是特效也无法重现此刻的精彩。
无他,人与人之间,差距如天与地!
杀生丸握紧刀,他面前的剑在各个角度画着圆,没有丝毫杀气,招招都是以弧形刺出,以弧形收回。
甚至可以说,这不是剑招,这就是以各种角度在画圆。
这剑招是圆满无争之剑招,只有一个招式,却使人疲于应付。
这场战斗也与杀生丸之前所有的战斗都不同,即便是与从不杀人的楚留香之间的切磋,也不缺乏锋利的战意。
若对方有战意与杀意,那杀生丸自可以十成力与他相争,可张三丰没有战意与杀意。
现在,面前的剑反其道而行之,消磨起了杀生丸的战意与杀意。
不再是单纯的力与力的搏斗,而是意境上的比拼。
一直杀气凛然的杀生丸拉开了距离,他沈默地看着没有逼近反而自得其乐的老道人。
蓦然间,杀生丸也用吞天牙画起了圆,画得滞涩而笨拙。
张三丰闭着眼笑了起来,足下几个轻点,便上前来。
剑吸住了刀,引着这后生,画起了圆来。
一人的醉舞太极剑,变成了一对武者的醉舞太极剑。
终有一刻,滴酒未沾的清醒武者被牵引着用出了圆满无争之招。
“好!”
看似是醉后狂舞的张三丰向后退出数步,手上的剑招慢起来。
见此机会,杀生丸并未突刺一刀,反而朝前几步,刀吸住了剑,反被动为主动,刀“教”起了剑来。
渐渐的,刀与剑没有了主次,它们你来我往,互相餵招起来。
最终,刀尖与剑尖互碰,这场一人一妖版的对舞太极剑平静地结束。
收刀入鞘,杀生丸模仿着此界的礼仪,朝张三丰作揖,“此次多有所获。”
手中剑重回灵臺,此时的张三丰哪还有半分醉意,他笑道:“老夫此次也舞得甚是尽兴,快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