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之所以好奇庄夫子的课，是因为庄夫子有个规矩，每年秋日的第一堂为试听课，这节课皇庄里的孩童都可以去听，并且不需要束修，因此一直以来都吸引着许多人。

若是觉得庄夫子讲课尚佳，日后可去城中的私塾寻他，到时交上束修正式拜师，才算是开始识字读书。

庄夫子并非是皇庄之人，只是因为同皇庄之中的一个小管事相熟，曾经入京赶考时在庄子中借住过。

之后虽然没能考中进士，但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每年说是用试听的方式，招收学生，但其实就是用这种方式，想要庄子上的孩童能够识字，出去也不怕被人蒙骗。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庄夫子的课堂之外。

庄夫子每年这个时候都在这里讲学，已经是皇庄之中大都知晓的事情，因此胤礽到时，不仅房间内已经坐满了人，连外面都密密麻麻围着很多人。

“庄夫子一向很受欢迎。”少年语气带着些许得意，但又有些落寞。

他们虽然是皇庄之人，听起来比旁的庄子要富有许多，但其实也不过尔尔，大都是家贫无法读书，因此庄夫子的课，对于他们有很大的吸引力。

胤礽看着这么多人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站在外围，将这附近的少年都看了个遍，他们没有纸笔，甚至不能坐进房间之中听讲，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有一种神圣之感。

而房间中讲学的庄夫子，似乎也知道房间之外也有许多人等待着他所讲述的知识，不仅门窗大开，讲课的声音也十分洪亮，只是因为干渴难耐，恨不得一直茶水不离身。

原本给胤礽带路的少年，自从来到这里后，也沈浸在庄夫子的讲学之中，胤礽没有打扰，而是悄悄从人群中退去，心中对于基础教育更加重视。

退出人群之后，胤礽原本想要重新去田埂寻二公主一起回房休息，但没走几步路，便看到不远处的田埂上，二公主正蹲在地上，手中拿着木棍，声音张扬地讲着什么，而在她周围还有几个女子蹲在一旁，手中也同样拿着木棍，听着二公主的话，时而点头时而写写画画。

“二姐姐？”胤礽唤了一声，将一心讲课的二公主唤醒，原本围在二公主身旁的几名女子更是瞬间从各个方向离开。

“太子弟弟你怎么来了？”二公主站起身，看着远去的几位女子嘆了一声，“你若晚点来便好了，这个我字，我只差一笔就能教会她们了。”

“可惜了，胆子太小。”

“二姐姐这么在这里？”胤礽扫了一眼二公主身后的宫女，原本的画纸和放大镜此时都已不在，想来都已经送回了房间。

“无意中碰到的。”二公主遥指了一下庄夫子讲课的房间，“原本这几个女子也是来听那夫子讲课的，但是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甚至受了欺负，不得不距离夫子讲课的房间越来越远，退到这里那夫子即便讲课的声音再大，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她们几人还是不愿离去，我正巧路过，索性帮了一把。”

“太子弟弟，你说他们为何不愿让女子读书呢？”二公主只是一句感嘆，但胤礽却有些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会读书的，天下书应当男女同读，不应分出高下。”

二公主也随之点头，“待我的书作完成，我定然要专门送基本给女子，教会她们读书识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回了房间之中，康熙正坐在三公主身旁，看着三公主刚画出来的画作，满意点头。

而大公主在一旁，则眼眶微红，身旁的宫女正在小心翼翼为其上药。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胤礽看向大公主稍显红肿的手指，大为惊奇。

“被鹅啄了。”康熙放下三公主的画卷，走到大公主身旁，声音有些冷淡。

大公主听到康熙的声音，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眶，瞬间落下泪来。

大公主的哭泣是无声的，她低着头任由宫女上药一声不吭，头也不抬。

若不是面前有泪水滴落成花，根本让人察觉不到她在哭泣。

康熙嘆了口气，终究是没有继续冷脸，将宫女手中的药膏接过，亲自为大公主涂抹，“你乃公主，行为做事要有分寸。”

“朕虽鼓励你们身为公主可以自由散漫一些，但也应该明了身为公主自出生身上便肩负着公主的责任。”

“况且亲自餵养鸡鸭，为鸡鸭驱虫，乃是奴才们应做的事情，你身为公主何至于参与？”康熙的语气虽然不算冷硬，但仍旧有责怪之意。

胤礽刚想上前劝解，便听到大公主的声音，“汗阿玛，女儿喜欢如此。”

大公主抬起头，用一双稍显红肿的眼睛看着康熙，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并未退缩，将自己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女儿认为人活一生若是能够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那便不算白活。”

“女儿认为即便是鸡鸭鹅，猫猫狗狗这些动物亦有生命，并不算低贱之物。”

大公主将视线稍稍下落，不去看康熙的神色。

她担心自己看到之后，接下来的话便再也没有勇气去说了。

“女儿并不觉得给动物驱虫是无用之学，反而其中大有学问。”

大公主的话音落下，房间中一派静默，康熙原本给大公主涂药的动作已经彻底停住。

而是以一种陌生的目光审视着大公主，良久才开口，“你倒是同朕说说，你觉得这有何用处？”

胤礽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却别康熙用眼神制止。

“人会生病，动物自然也会，人需要大夫，动物自然也需要，这世间总要有人来照顾动物，使其增产，只因为女儿是公主，便不可以成为这其中之一吗？”

康熙沈默依旧，房间中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压抑。

“除此呢？你还有什么想说？”康熙看着一直低头不肯同自己对视的大公主，“抬起头来，看着朕。”

“女儿认为，这些动物不论是鸡鸭鹅还是猫狗，亦或者牛羊马，其生病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女儿一旦能够给这些动物治病，日后嫁到蒙古，也是一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