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叫徐友之,是个才过不惑之年的小老头儿。
虽是从三品,却没有身为一部之首的自觉。
官服的袖角还隐隐能见两大块已经干了的污渍,不知是曾泼了茶还是什其他汤水,裙边还有个补疤,连官靴边也沾了好些结块的泥土,不修边幅得很。
哪是权臣上早朝,倒像个从田间匆匆赶来的老翁…
其他朝臣就连武将,哪个的衣袍不是纤尘不染,生怕丢了体面、御前失仪?
也亏得萧瑾和其他人一样,早习以为常,从未发作过。
只见他此刻果然不摆架子,也没讲甚虚礼,径直朝张瑄道:“你这小子,担了这么大差事,筹备时间又已不足两月,还在这废话作甚?”
张瑄四周的人被暗怼了也不敢发作,立时散了。
他闻言看向这传言中脾气古怪的礼部尚书——语气虽不耐,脸上却无丝毫恶意,更没有差事被抢的不满和气愤。
看似是责怪,却为自己解了围。
忽视对方略一言难尽的外表,立即十分上道作了一揖:“还请先生教我。”
这徐尚书是当年的一甲传胪,论学识、阅历皆是前辈,何况这事还要靠对方相授,张瑄叫一句先生也不亏。
再说了,这祭祀之事自己只略知皮毛,从无实际接触,但偏又繁琐覆杂。当然要慎之又慎,万一出了纰漏,岂不是要人头搬家?
徐尚书其实颇为受用,心想这后生倒是乖觉。
一张口语气却充满嫌弃:“呵!生得挺白凈,这脸皮倒是厚得很,这声先生我可不敢应!”
张瑄也不恼,又是一揖:“陛下钦点您监督瑄筹备此事,瑄却无甚经验,一切还要仰仗您提点。”
徐尚书脸上不满更甚,胡茬都翘了起来,眉毛扭作一团,故作责备:“一无所知也敢接旨,真是轻狂!且问你,我只有监督之则,便是什都不管,你又能如何?”
张瑄看着这精瘦的老头儿,怪像个闹脾气的顽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观您行事光明磊落,又岂是此等袖手旁观、落井下石之人?”
徐友之哪里不懂自己这是被架起来了,若不出手便成了那等卑劣之人。
被摆了一道心下有些气不过,轻哼一声昂着脑袋直接走人。
张瑄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分久违的、来自长辈的回护与关心。被甩脸子没不高兴,反而觉得这人亲切有趣,心也放了下来——
对方看起来吹鼻子瞪眼,实则应该很好说话。
这事八成是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