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一抬头,和谢鹤亭的脸不过毫厘之间,二人鼻息交融,萧瑾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忽觉此刻和对方的距离过于近了,说不出的暧昧缠绵。心似被轻挠了下,忙无意识间退后了一步。
谢鹤亭正欲放下的手在空中微顿,也退后半步,手指蜷缩了几分,艰难扯出个笑:“臣逾矩了。”
不知为什么,萧瑾竟有一瞬从对面之人眼中看出些和自己方才一样的孤寂。
似是不忍见到谢鹤亭疏离黯淡下去的目光、和露出的哀伤神情,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重新往前靠了半步,也挤出个笑:“无妨。”
谢鹤亭因着白日之事本就心绪烦乱,再加上伤口隐隐作痛,难以入眠。听到殿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以防有刺客余党,才起身、前来查看一番——
却未曾想,看到的是这人只披了个中衣、就这么在外面独自站着。
夜风袭人,衣袂飘飘,连带着整个人似也要被昏暗深沈的天色淹没模糊,随之羽化登仙而去。
不知怎的,只想不顾一切走过去,说几句话、或干点别的什么,把这人抓住、留下来。
谢鹤亭自然未错过萧瑾转身时,满眼的悲戚之色,甚至还透着几丝近乎决绝。
又是因为上次那人吗?
谢鹤亭说不清心中是难过失落多,还是心疼纠结多。自己盼着他能健康安乐、一生顺遂,却无法违心、也做不到大方地将他推给别人。
更决计说不出希望对方和他人欢好恩爱之语。
可自己何来立场拈酸吃醋?
干脆闭口不问,只作不知。
萧瑾披上这雪青色斗篷,窝在白凈的兔毛领边里,脸色眼见着有了些红润——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气。
仍是没忍住,越过心底那条界限,开口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萧瑾感觉自己被这宽广厚实的大衣裹着,整个人连带着心都回暖了几分,片刻前的伤春悲秋之感也随之驱散了不少:“只是难以入睡,出来走走。”
两人都未意识到帝王这隐去自称,无比亲近随意的语气代表着什么。
又看到谢鹤亭只着一件薄外衣:“谢爱卿受了伤,更需註意身子。”
谢鹤亭有些心酸对方明明如此难过、还要故作轻松;有些失落萧瑾隐藏情绪、闭口不谈;一想到对方这般皆为另一人所牵动,更是觉得心仿佛被千万蚂蚁所啃噬,又疼又空。
萧瑾不知为何,自己难得关心个什么人几句,对方就要挤出个勉强的笑、直接僵在脸上,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又开始看不懂谢鹤亭了,他总是将自己藏得太好,以至于整整一世,自己都没能瞧见他的真心;以至于如今即使近在咫尺,他却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让人难以瞧真切,也捉不住、摸不透。
谢鹤亭看到萧瑾眼里对自己的担忧,心里又稍畅快几分:“谢陛下关心,臣自小练武,倒也不觉得冷。”
萧瑾一时有些心慕他的好体质,又忆起白日拔针时所见的紧致腰线、和坚实肌肉,顿时对自己若隐若现的那几块腹肌有些无语。
想到和他相比只算三脚猫的功夫,也转移话题道:“谢将军的确威武非凡,改日若有机会,朕定要讨教几招。”
接着玩笑道:“如此下次若遇到昨日情形,朕也可自保,免得白白拖累旁人。”
谢鹤亭听到话,只觉心仿若又被刺了一下:“臣斗胆厚颜,陛下于臣,算不得旁人。”
不待对方搭话,又坚定道:“只要微臣还在一日,便不会让人伤着陛下。”
萧瑾被他炙热的目光灼得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