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会随意迁怒罪人无辜的家眷,也不会动辄责问他直视君王大不敬。
忽觉方才的逗弄之心无趣得很。
轻咳一声。
顿时便静下来。
“聒噪得很,朕听不清。”
从后排缓缓扫视,目光至文官最前定格,似终于选定了个人:“张爱卿,有何高见?”
得到的回答果然中规中矩:“回陛下,老臣亦觉得此事不妥。”
还真是镇定自若。
萧瑾并未刁难,顺着臺阶就下了,“那怎样才算妥帖?”
“启禀陛下,按律杖刑后流放即可。”
好一招弃车保帅。
数息。
萧瑾终道:“那便依张阁老所言。”
下面才纷纷松了口气,大呼“陛下圣明”。
到了此刻,稍有点脑子的都反应过来,方才萧瑾所言种种、狠厉手段不过是唬人。
只是天子一怒,又岂能真当个玩笑般对待?
且不说当时情境下如何如芒在背,就连现在也是心有余悸,总怕火忽然烧到自己身上,脑袋就搬了家。
心思再缜密些的,便明白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既灭了张党威风,又是敲打所有官员。
看得清形势的,倒算大致知晓了萧瑾对张党一事的态度:拿三品大员开刀,张家这回定是凶多吉少、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至于张党一派,涉及人员过多,不在那个位子,还真难以揣测解决之法。
“都起身吧。”
“众爱卿也瞧见了,朕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许尚书已身首异处,你们当中同类之人可得小心些。”
话锋一转:“不过,朕虽驭下严苛,却并非喜好杀戮之辈,尔等皆为我大梁股肱之臣,圣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今朕便给你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五日之内,将所敛钱财封箱送至神武门,朕便既往不咎。
众爱卿出宫皆要途径北市,便也抬头看看许尚书那颗头颅,再仔细想想吧。”
起身离去。
自萧瑾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下朝后大臣们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未哗然散开,而是保持了近乎诡异的默契,各自转身,排队似的出了内宫大门。
谢鹤亭例外。
他一出奉天殿便拐去了太和殿。
萧瑾正在用早膳,“一起吧。”
谢鹤亭请安的动作半道停下,就被打断,然后轻车熟路坐在了萧瑾对面。
二人各怀心事,都未说话,只各自草草吃几口了事。
凈手时,萧瑾忽道:“朕今日所为如何?”
此话一出,若是常人早就惶恐下跪了。
哪有臣子敢妄议君主的?还是当面。
偏偏谢鹤亭省得对方言下之意:“回陛下,可为万全之策。”
饶是对他的回答有所猜想,萧瑾仍是出乎意料。
接帕子的手伸出去一半、停滞了一息。
“不觉得朕行事乖张、手段过于狠辣么?”
“微臣私以为,陛下心系黎民,对贪官污吏亦能循循善诱,实乃至情至圣、良善之辈。”
萧瑾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这世决意改了那悲天悯人的柔软性子,欲以帝王的铁血手段示人,却被这般轻飘飘说破、打回原形。
方才殿内众多之人,心思各异。应对他们也是疲累得很,自己是出于形势不得不变,亦是被过往经历伤得不敢不变。
谢鹤亭却只用一眼,就叫萧瑾明白,这路虽至孤至寡,可世间总还有人,知自己实则怀有颗赤诚之心,倒也算多了几分安慰。
本是带了这点期冀才问出口,如今真正得了比想象中还要满意的回应,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顿觉自己矫情的很。
回身放下帕子:“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鹤亭郑重其事地跪下:“微臣特来谢陛下赐宅之恩,亦要替长嫂谢陛下抬爱。
只是微臣既非位列三公,又无功于江山社稷,陛下这般厚赏,属下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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