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莲鼻尖有些酸楚,不知如何应答,转而问道:“他如今可醒了?”
那丫鬟长吁短嘆的,“哪儿能呢,据说是背后被一根房梁的柱子砸下来,不仅烫烧的伤深可见骨,这冬日里一时冷水浇身一时烈火焚身的,白日里奴婢去瞧的时候还发着高烧。”
燕管家亦颔首:“确是有些棘手,那背上的伤还是周太医来了才定夺如何处置。”
二人一唱一和的,江秋莲心中焦急,下意识张口:“如何处置的?”
不待他们继续,便掀开被子道:“我可方便去看看他?”
那丫鬟连忙手忙脚乱薅过来挂在一旁的白狐裘披风,“夫人可万万不能再着凉了。”
燕管家亦不太讚同:“夫人,那伤有些可怖、”
江秋莲却已迈出几步,“还请您带路。”
三人到了房门口,燕管家先进一步轻声道:“二位辛苦了,不知进来可会打扰?”
周太医专註手中,许太医快速回头瞥了一眼:“无碍。”
江秋莲走近了,便瞧见这副场景:那人背上有的地儿结了血痂,有的却生了疮,大片深浅明暗不一的红,看着就叫人觉得疼。
虽只有半张脸,但先前总有遮挡,这还是第一回看到对方长相:有过数面之缘,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面具下那双眼,本一剑眉星目、英武不凡之人,现在却因自己虚弱痛苦得似呼吸都艰难。
鼻锋凌厉、下颌瘦削,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这几日未曾进食之故。
额头才重新包扎过,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和脖颈留到被褥上,明明闭着眼却双拳紧握,看周太医拿着手掌大的刀过去,江秋莲有些不忍:“这、”
许太医却道:“夫人莫怕,此乃刮骨疗伤的最后一日,待把腐肉都剃去,便尽可如旁的肌肤般,生出新肉来。”
江秋莲已快说不出话来,“最后一日?”
周太医倏尔开口:“若一次为之,恐血流过多,且他本就虚弱,或挺不过去。”
江秋莲只一眼,瞥见他如何把背后流脓生溃的地方削去,躺着的人眉宇间又是如何痛苦狰狞,便侧转过身来,“有劳二位了。”
随即有些神思不属地回了房。
数息后,“前几回你可曾瞧见了?”
燕管家道:“夫人,前夜那次老奴在。”
顿了顿,言简意赅地:“那衣料烧焦了黏在身上,整个儿都是用剪刀剪开的。带下来、些许烂肉也是有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秋莲前言不搭后语问道:“我记得,他护送我们到了这儿就走了,怎会还在府上?”
燕管家实话实说:“这个老奴倒不清楚,将军应知晓其中缘故。”
“昭儿现在可醒着?”
于是又去谢昭的卧房,见他不知梦到了什么,撅着嘴巴哭丧着脸,但却气色红润、可爱的紧。
江秋莲彻底放下心来,回了卧房。
“这几日你们累坏了吧。”
二人忙道不敢,燕管家道:“夫人可饿了?小厨房一直备着您爱吃的,不过就是较往常清淡了些。”
“鹤亭用过了么?”
“夫人,将军他、”
江秋莲见到他闪烁其词的模样就知有异,声音都拔高了两分,“鹤亭怎么了?”
谢管家正斟酌着不知如何解释,萧瑾立在房门处接话道:“他这两日劳累、才歇下了。
不知萧某可便进来?”
江秋莲听出这嗓音,倚坐着的上半身稍往外倾了倾,“萧公子进来罢、不妨事的。”
燕管家忙转过身、开门迎萧瑾,然后便只留个伺候炭火的丫鬟,带其他人退了出去。
萧瑾在桌边圆凳坐下,“嫂嫂可还有哪里不适?”
明知身份有别,可每每见到他、江秋莲总免不了心生好感亲近,闻言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已大好了。
萧公子可是来寻我阿弟的?倒叫你们为我和昭儿忧心了。”
知晓实情的萧瑾如今面对江秋莲,心中又是一番五味陈杂:都说长嫂如母,更莫说谢家的情境。
亦不敢想、她若知晓一手带大的幼弟为自己受这种苦、甚至将快要豁出命去,该作何感想。
只怕要恨极了自己。
不答反问,突兀道:“听闻嫂嫂方才去过隔壁?”
江秋莲耳梢有些泛红,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轻嗯了一声,“据说是他救了我性命。”
萧瑾却似没註意到般,有意继续:“嫂嫂可知为何他总着黑衣、戴面具?”
江秋莲轻摇了摇头。
“嫂嫂聪慧过人,必对我家世身份有所了解,培养他们,便是作为死侍、时刻护佑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