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飞在心里对纪晚游直翻白眼。
等纪爷爷关了门,周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酒劲似乎才上来,夏飞开始觉得头晕。
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逐渐蔓延到全身,他迈着虚浮的步子坐到炕边,这炕很高,完全坐上去脚不沾地。
他就无所事事地晃着腿,眼角染着粉色,半醉半装地看着纪晚游:“今晚听够了吗?”
纪晚游知道他在说关于他的事情,便也直说了:“没听够。”
夏飞便说:“还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酒壮怂人胆,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敢说,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
又或者是憋了太久,他也想倾诉,却迟迟找不到能与他共情的人。
而今晚,而纪晚游,无论是时间还是倾诉对象,都恰到好处。
纪晚游便倒了杯茶放他手里,然后坐他旁边,很认真地确认了一遍:“真的愿意告诉我吗?”
夏飞抿了口茶,很浓郁的麦香味,似乎可以解酒。
但他不想太快醒酒,便把茶放在一边,对纪晚游说道:“你愿意听我就愿意告诉你。”
纪晚游便问他:“为什么休学?”
“因为考警校的梦碎了,觉得没有目的,所以很消沈,”夏飞往纪晚游身边靠了靠,然后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你有弟弟吗?亲的。”
纪晚游摇了摇头。
夏飞如释重负:“那还好,不然你听了要做噩梦。”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严肃又故作轻松,纪晚游下意识搂住他肩膀,试图给他些支撑,这才继续问:“什么意思?”
夏飞也往对方怀里凑了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安心了不少,便说:“消沈了太久,我爸觉得我不对劲,就带我去医院了,然后我被诊断出了抑郁癥和焦虑癥。”
最初他的病情可控,只需要简单的药物干涉和心理疏导。
“但陆成赫把我的盐酸舍曲林换成了右佐匹克隆片,”夏飞说完,怕纪晚游听不懂,便来了个中译中,“就是我亲弟弟,他把我的抗抑郁药物换成了安眠药。”
光是想想,就知道这后果是很致命的。
所以在某一天,夏飞的病情达到顶峰,他全身无力双手发抖,神志不清时,只想从二十楼的窗户跳下去寻求解脱。
好在他意识混乱,这一路弄出很大的动静,才得以被家里的保姆看见,拼死拼活把人控制住,勉强没让悲剧发生。
但那次之后,陆成赫换药的事情也顺理成章的暴露了。
夏飞永远忘不了那天,那是他第一次以另一个角度去看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家人。
他记得那天,夏兰哭的很伤心,她指着夏飞对陆成赫大喊:“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哥!”
相比于夏兰的失态,陆成赫表现的十分淡定,回答也不紧不慢:“他是我的竞争对手。”
会同他分家产和父母的爱的竞争对手。
夏兰看向自己小儿子的眼神近乎绝望,似乎怎么也没想到,手足相残的事情竟然能发生在自己家,一向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女强人此刻声音颤抖着,试图让小儿子能有所觉悟:“他首先是你哥,其次才是……”
陆成赫却毫不客气打断她:“就因为他是我哥,所以他才是我的竞争对手,是我必须除掉的人。”
他说“除掉”二字时没有一丝犹豫,似乎除掉的对象只是一丛不起眼的杂草。
在夏兰震惊和错愕的眼神中,陆成赫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反过来质问夏兰:“该我问你们了吧?凭什么一直要求我让着他?明明他比我大,凭什么别人家的哥哥都让着弟弟,而我哥只会跟我抢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
听闻这话,夏飞再看向与他朝夕相处的弟弟,只觉得他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戏剧性的那天以夏兰和陆海城大吵一架而告终。
吵架的原因是夏兰见陆成赫拒不认错,绝望地想报警给夏飞讨公道,想让陆成赫付出代价,却陆海城尽全力拦住了。
其实夏兰当时并不是真的想报警,她只是想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陆成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那天陆海城的吼声大到左邻右舍都报警称有人扰民的程度。
夏飞状态很差,依稀只记得陆海城说过的一句话:“小赫他再有错,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让他坐牢!你是他们两个的妈妈,你就算偏心向着小简也不能这么对小赫!”
一字一句,完全不提夏飞所受到的伤害。
夏兰确实没狠下这个心,但她读懂了夏飞眼里的绝望。
再后来,夏飞因为重度抑郁休学一年,夏兰在这一年里一边照看他,一边和陆海城离了婚。
出院那天是个很晴朗的好天气,夏兰拿着一兜夏飞最爱吃的零食,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内蒙古。
夏飞也确实不想再回到那个家,而且经历了这一系列荒诞的事情,他对未来更加茫然。
好在还有夏兰偏爱他,所以他紧紧抓住了这唯一的依靠。
于是,两张单程票,一段不回头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