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后面紧紧搂着纪晚游的腰,躲在他背后躲避直面灌过来的冷风。
纪晚游的体温让他没那么冷,而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就到了。
下车看到全景的一瞬间,夏飞就傻眼了,那个所谓的湖,其实更像个泥塘。
没有清澈的水,绵延几百米都是泥泞的湿土地。
“怎么是这样的?”
“一直就是这样的,”纪晚游说,“不过我小的时候可能还好点,水比现在多,也清澈些,那时候我还下去摸鱼呢,就是太滑了抓不住。”
夏飞看着眼前大片的泥水混合物,嘆为观止摇了摇头:“现在只能摸泥了。”
纪晚游靠在车边,笑着问他:“现在还怕吗?”
夏飞环顾四周。
以混浊的泥水为中心,越靠近岸边水越少,这个地方青草也很少,所以裸露的地表已经开裂,并不美观,也并不会有什么沼泽。
自然环境在变,危险似乎也荡然无存。
看了好久,他终于下了定论:“不害怕了,但也觉得它没之前那么吸引我了。”
有关草原湖泊的幻想全部被浇灭,在从远处看到大片灰色水潭,他也不会再浮想清澈的湖水和岸茂盛的青草。
但是来都来了,便还是找了片干凈的土地坐下了:“我想继续听你讲故事。”
纪晚游的故事和夏飞不同,很独特,也很温情。
经历了落俗又难以面对的家庭纠纷的夏飞,偶然听到纪晚游的故事,只觉得这故事像晴空下的青草地,一尘不染,生机盎然,带着种能凈化人心的力量。
纪晚游与他并肩而坐,两人不约而同望着前面的荒芜景象。
纪晚游问他:“还想听什么?”
夏飞说:“你随便讲讲,我随便听听。”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前他对纪晚游的父母很是好奇,但现在他对纪晚游身边的一切都好奇。
这是一个异乡人对另一个地域文化和人情的懵懂探知欲,也是他对喜欢的人怀有的强烈了解欲。
听他这么说,纪晚游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奶奶走后爷爷没再找人,所以他只有我爸这一个儿子……现在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孙子。”
自从纪晚游的父母出意外开始,纪晚游和爷爷就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
纪晚游说:“爷爷这辈子都守着这片草原,直到现在也不例外。所以除了寒暑假,我们都只能各自生活。”
爷爷独自住在方圆十里不见人烟的大草原,而纪晚游走在百公里外人来人往的小县城,他们两人都格外孤独。
纪晚游偏头去看夏飞,目光格外温柔,声音也是:“那天晚上其实是我父母的忌日,我从墓地回来,走到校门口时伞被风吹坏了,就跑去教学楼的大厅避雨,你恰好撞在我怀里。”
原来是这样。
夏飞觉得想抓住点什么,便伸出手去,与纪晚游十指相扣。
他问纪晚游:“那你衣兜里的表白信是怎么回事?”
“七夕时候写的,”纪晚游说,“那天逃课去你们体育课找你,看见你和好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看男生打篮球。”
那时候夏飞还在暗恋白东旭,所以他应该是在看白东旭打球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握住对方的手稍微用力了些:“那你为什么不给我?”
早点把告白信给他,也许就省了后面他和白东旭那些莫名其妙的纠缠,他也能快一些认清自己的心意,早些和纪晚游在一起。
所以纪晚游当时为什么没给他呢?
因为他听见夏飞和两个女生的谈话——
女生一:“白东旭这种级别的,对我来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了。”
女生二:“不谈怎么知道呢?不过我还是更想和他做好朋友,优秀的朋友能push我一把,带着我一起更加优秀。”
女生一:“那你可以羡慕夏飞了,他刚转学就被白东旭拉到了好朋友的行列。”
一边说,一边碰了碰夏飞。
夏飞没答话。
他揣着不可告人的暗恋惆怅转身,恰好看到有些踟蹰的纪晚游,他心思不在这,没正眼看就走了。
听完纪晚游的覆述,夏飞难以置信:“所以你那时候就猜出我喜欢白东旭了?”
纪晚游“嗯”了一声。
夏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他第一次去纪晚游班里找他,为了扳回一局,很不走心地说了句“你要是喜欢我就追吧”,而当时的纪晚游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原来那时候纪晚游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愿意收下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为什么?”夏飞不理解。
纪晚游到底在喜欢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