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淡的语气,但带着种预判很准的自信和感染力很强的命令感。
夏飞没挂,但他的语气也不好:“给你五分钟。”
陆成赫没讨价还价,开门见山:“为什么出国?”
换做以前,夏飞会直接丢给他一句“碍你事了?”,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
又是几秒的沈默,他听见陆成赫说:“爸在法国确实看中一个项目,但你没必要这么早就盯上。”
陆成赫眼里似乎只有这些枯燥无味的商业信息,夏飞觉得可笑,终于说了句话:“你放心,你喜欢的东西我看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成赫的语气很平静,“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出国的,你出国妈肯定会跟着,高考回北京吧,带妈一起回来。”
夏飞第一次在陆成赫这里听到一丝恳求的意味,但他无动于衷:“你还有三分钟,到底要说什么?”
陆成赫沈默几秒,问:“哥,你还生我气吗?”
生气?夏飞觉得可笑:“你对想杀你的杀人犯只有生气的情绪吗?如果这个杀人犯曾经还是你家人,你真的只会生气吗?”
“那还应该有什么?”陆成赫反问他,语气带着很残忍的天真,“而且你又没死,我怎么就成杀人犯了?”
夏飞觉得荒谬。
他虽然知道陆成赫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共情能力,从小就像个冷血的怪物,但还是没想到,一个人能荒唐到这种地步。
夏飞不想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看了看时间:“你还有一分钟。”
电话那边沈默许久,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威胁的意味:“你真的要独占着妈,不让她回来吗?”
夏飞心说夏兰不愿意回北京关他什么事,但嘴上他没怂:“怎么呢?现在他是我妈,不是你的。”
最后四个字发音被他咬的很重,因为他似乎终于摸索到陆成赫的痛点在哪——那就是夏兰。
果然,电话那边又沈默了,再开口时,方才兄友弟恭的场景早已荡然无存,他听见陆成赫用一种狠戾的语气讽刺他:“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当初你不是确诊的重度抑郁吗,装的吧?不然能活到现在?”
这句话一出来,夏飞一直被压制着的负面情绪忽然如海啸般占据脑海。
耳机里陆成赫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其实妈根本不想带着你这个累赘的,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非要攥着她不放呢?她现在给我打电话只能在你上学时候偷着打,你这样搞得她很累,你不觉得吗?”
夏飞的手微微颤抖。
陆成赫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说的话更加变本加厉:“小时候爸妈就偏爱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爸妈私下里都说你隔三差五就进icu,身体太差了,就觉得你肯定活不长的,所以把最好的都给你,希望你开心,同时让我让着你,保护你,我也都照做了。但你现在活的太长了,所以让所有人都跟着不开心,你自己也理所应当会不开心。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耳边似乎传来信号不好的电流声,过了一会,陆成赫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过来:“不过你别急,慢慢活着就好,我和爸妈都等着。”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夏飞并不知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有太多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杂乱噪音。
听不清楚,但很吵。
再恢覆意识时,身边尽是寒凉的夜风。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瘦弱身体在宽大衣服里晃着,他看到昏黄路灯照下来的街道,再回身,发现夏兰就默默站在他身后,红着眼眶看着他,似乎已经跟着他跟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