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游在字画前站了许久。
他的母亲户籍在内蒙,但自小在京城长大,在工商大学读书时遇到了他的父亲,两人从热恋到细水长流的相伴,最后回到内蒙古。
开这家店时纪晚游十岁,他看着父亲把字画挂着店铺最正中的位置,逢来贺喜的人就引人去看。
那时候纪爷爷也在,笑着和纪晚游说:“你以后要是娶个像你妈妈这样的媳妇,那可是大福分。”
纪晚游便很天真地问:“因为妈妈的字好看吗?”
“你妈妈很有才气,这是很可贵的,”纪爷爷说,“但我话里的意思是,你爸妈感情的珍贵,更在于平庸俗世里日覆一日的相知相伴和相互指引啊。”
“好吧,”纪晚游抓了开业用的喜糖来吃,然后笑嘻嘻的耍皮,“听不懂。”
眼看着纪爷爷又要说“你太小不懂正常”,他便赶在这之前说了句:“不过我记住了,等我哪天懂了就说明我长大了。”
……
往事如潮,如今站在同样的地方,深谙那句话真谛的纪晚游不自觉红了眼眶。
夏飞没打扰他,脚步轻轻地随处转了转。
店面蛮大,长长的货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特产食品和纪念品,夏飞好奇地逛了几圈,然后在文创的货架上看到一排马头琴形状的钥匙扣。
他来了兴致,取下一个拿在手里,沈甸甸的手感,木制的雕刻品,隐隐散发出淡淡香气。
一想到就要分别,夏飞鬼使神差问了句:“可以带走吗?”
“可以,”纪晚游终于回过神来,想了想又叮嘱一句,“除了吃的不能吃,剩下的都可以带。”
夏飞看着货篮里整齐摆放的炒米糖和奶酪,咽了咽口水心说他其实挺想尝尝的。
“想吃明天爷爷会给你带,”纪晚游这样安慰他,然后牵着他的手腕,“跟我来。”
夏飞乖乖跟着他走。
两人绕到店铺的最右边,夏飞才发现这里居然有楼梯。
木制楼梯许久不曾有人打扫,落灰后颜色乌蒙蒙的,夏飞秉持着往日的习惯去扶楼梯扶手,刚碰上去就蹭了一手灰。
纪晚游无奈地掏出湿巾给他擦手:“扶我吧,别碰那里。”
两人上到二楼,还是纪晚游开的灯,这次,夏飞一眼看到角落里的物件。
“是钢琴!”夏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来没想过纪晚游家里也有钢琴,凑近一看,居然是施坦威noe,和他在北京家里那一架型号相同,只不过这架琴是黑色,与二楼黑白灰的装修色调非常融洽。
但一想到是纪晚游父母的遗物,夏飞也不好放肆,很谨慎地询问纪晚游的意见:“可以弹吗?”
“当然可以,带你来就是看这个,这是妈妈的琴,她走后我一直没碰过,”纪晚游说,“但是很久没调音了,等过了年找人来调一下,以后你无聊了就可以来这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夏飞当然不介意。
可是以后。
“以后”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冲撞,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胡乱拍了拍琴凳上的灰尘便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冷琴键,略微失真的音调传入耳朵。
他把意识里肆意流窜的“以后”二字承载到琴键,断断续续又发音不准的琴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倾诉着属于他们的以后。
不顺利的,不美好的,以后。
夏飞的指尖在琴键上游走,思绪在暗夜里游离。
本就不用调音的,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