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姬守真也陷入冥思苦想，冷慕白苦恼地说：“你也这么觉得吧？这样的我，跟我厌弃的那些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现在认为自己站在正义一方，只不过是自己这股西风暂时压倒了东风而已，如果他们掌控局势，会不会又把他们变成正义的一方呢？”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怎么想？”

“我现在啊，什么都没想，我仍然坚持我的正义，每个人的正义原来都不一样，人生在世，怎能无愧他人，无愧自己就好了。”

“所以有区别吗？我们和他们？”姬守真固执地追问一个答案。

冷慕白抿出一个笑来，“如果按照我的意愿来说，有区别，我们是对的，他们是错的，同样都是人，为何男人便能凌驾于女人之上？我们应该讨一个公平，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们应该把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都还回去。

“如果不按任何人的意愿来说，没有区别。万物各行其是，没有绝对真理。”

姬守真目光空茫，仰起头，註视着屋顶，似要透过屋顶看向那悠远的天空。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眼前的天，“万物各行其是，没有正义，没有真理，没有区别。没有任何规则支撑着我，但也没有任何规则反对我，我便是我。”

她长嘆一口气，对冷慕白说：“你悟出来的道理，大抵是真正的正义。”

冷慕白楞了一下，随即摸摸鼻子，没有说话，她觉得赧然。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也没什么迟疑的了，往前走吧，前行是我们唯一的方向。”

冷慕白默默点头。

没一会儿，云见素和韩经纬就回来了，韩经纬把战斧扛在肩上，斧刃还在向下滴着鲜血。

姬守真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下去了，她头有点疼，索性双手支额撑在茶几上，低声问道：“处理完了？”

韩经纬大咧咧在姬守真身边一坐，“处理完了，干脆得很。”

“……那些被留下来的呢，审问了吗？”

“没审，我不知道要问什么。”

姬守真不再说话。廖繁夏站起身，示意云见素和自己再去地牢一趟，随后嘱咐沈带殳照顾好姬守真，两人便离开了。

想起那些家主带来的随从和手下还不知道怎么处置，廖繁夏半只脚已经踏过门槛了，又折回来，问姬守真：“那些下属随从怎么处置？”

姬守真不说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意思是任她处置。廖繁夏刚站稳的身子又要拔步离开，她边走边嘀咕道：“我们几个当中，最有反骨的是你，最念旧情的也是你，不对，是不是我太冷血无情了，我爹被杀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言自语的声音随着廖繁夏离开而逐渐远去，正堂中还残留着韩经纬来过的痕迹，地上的几滴血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腥味，姬守真闻着越来越头疼，最终“哇”地一声，吐出一地酸水。

这下好了，没有血腥味了，都被酸味遮住了。

看着姬守真病歪歪的样子，沈带殳无可奈何，认命地替她收拾残局。冷慕白无事可做，轻巧地躲避着着沈带殳打扫的动作，努力不让自己碍事，嘴上问：“孩子呢？你留给奶娘带了吗？”

沈带殳没好气地说：“是啊，得亏我把孩子留在屋子里让奶娘带了，不然要是抱过来，又是血又是呕吐物的，她肯定闹腾的不得了，到时候我就得伺候两个人了。哎，讲真的，要不我还是把孩子给你们带走吧，那个医者可是布泽门宗主的亲传弟子，我孩子要是被带过去，绝对比跟我混得好，日后说不准也是响当当的神医呢……”她美滋滋地畅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