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弗远难过的心情被鱼腥气冲散了大半,连退了好几步,脸上爬满红云,支支吾吾地:“我是说……爹……”
李近满意了:“阿弗记得杜玉茗手上的玉镯吗?”
“我当然记得……”李弗远撇撇嘴,那玉镯是自己亲眼看着兄长给她戴上的,当时他鬼迷了心窍,又难过又迷惘,下意识伸手去夺,被兄长一巴掌拍开了,难过了好久好久。
李近凈了手,又泡了泡宝贝弟弟最爱闻的松针茶水,确定没有腥气了,才松松将人揽在怀里说:“那个镯子杜朝风也有一个,从栖竹峰拿回来的,当然不能让你碰。”
李弗远眼睛亮起来,难得坏心眼地有些雀跃:“会怎么样?”
李近无奈笑了笑:“再等一阵子你就知道了。”
李弗远有些怏怏地:“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永寿元年腊月二十八。”李近不等问,很快回答。
“那天你全身发抖缩在地上,看见我的时候却抬了头,浑身瘦弱不堪,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我当时就想,这小孩真好看,必须得是我家的人。”
李弗远脸红了红,又迅速沈寂下去:“那个时候,我又臟又臭,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对那个样子的我用‘好看’这两个字。”
李近察觉到她的低落,忽然想起来:“你胸口藏着的绢书,还不肯给我看么?”
李弗远惊退两步:“不行!这是,这是遗书!”
李近笑了笑:“可是我已经看过了。就在那天晚上找到你的时候,你睡得沈沈的,我对你做什么你也不知道。”
李弗远咬着唇:“我不信!”
李近正了神色,看进少年人的眼睛,背起了少年人的“遗书”。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饭。”
“宝贝阿弗若是不在,别说加餐饭了,做哥哥的简直要心痛而死了。”李近趴在李弗远肩头跟他咬耳朵,李弗远遭不住,推他去照看鱼汤,自己返身羞答答地跑了。
远处传来渺远的鸡鸣狗吠,溪水潺潺,炊烟袅袅,人世清平,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