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且喜且忧,喜的是师父果真将我放在心上,我虽不明了这有什么可喜的,可实在欢喜。
忧的是,师父既已这般嘱托,梨娘也只管扔了几个瓶瓶罐罐就想打发我三五天,可见我往后绝没有好日子可过。
“梨娘,您会做饭不会?要不我来做饭吧,您要是餐风饮露,我就自己给自己整治吃食去,你看好不好?”
梨娘想了想,“我这山上果子多的是,药草也是不限的,只是二十年来断无人烟,我也从不下山去,偏偏庭儿也一再嘱托不许我带你下山去,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可想。”
我知梨娘所言不虚,我也实在并不想下山生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这落白山上不是果子多么,也只得以野果裹腹了,一想到这惨淡前景,顿时觉得昏天黑地。
梨娘并没有即刻起身的意思,也见得很耐烦同我讲话,我便缠着梨娘说个不停。
我说我一觉醒来就被师父掳走了,掳了十天,以前的事情一件也记不得了。
梨娘回说也没听过庭儿提及从前,你要想知道我几时就找庭儿问问。
我说梨娘梨娘你为什么在这山上住了二十年,一个人不寂寞吗。
梨娘又现出那种我娘一样的神奇,说这个地方她很欢喜。
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将将讲到天色已晚,饿得已经觉不出饿了。
我在饥饿中仍保持理智为自己谋了两份福利。
一是,从今以后都有多多的果子吃,管饱。二是,梨娘耐不住我烦,答应从明儿个起教我认一认这山上的各种药草,权当山中寂静岁月的消遣。
这么说定,我多少就心安了,心一安就容易睡着。
是夜,我梦见了一株树,书上结满小花儿,分明是梨花白,却又不像,树下一个月白长袍的男子,攀着花枝,隐约唤着谁,却是听不分明。
自天明起身后,我便随了梨娘上山。
日覆一日,山上结着果子时,梨娘便教我哪些可吃,如何吃。没有果子时,梨娘便教我制果蜜,每天就只有喝果蜜。
四季的药草,形色、性状、功用,一样一样记在心上。
说是排遣寂寥,多者还是在自保。
我虽对自己的身世因由讳莫如深,但是来到这个没有一丝关联的世界,我总得抓住一样东西叫自己安心。
再者,初见师父那日,他将将倒在我眼前,这使我心惊,倘使我多学习一些药草医理,将来或可帮上师父的忙,这个想法使我无端开怀。
冬雪过后春来,夏花谢后上秋霜。
一日一日奔波在山上,间或被梨娘带去泡一泡药泉,我的身体灰飞烟灭般飞速地康建起来,不消数月便结实得如同山间的小兽。
白天学药理,夜间便缠着梨娘闲话几回,日子静悄悄过得十分地安逸,堪堪是十月光景。
在我来到这落白山上的第二个春天里,一个月色朦胧花鸟沈静的夜里,梨娘决定带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