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必要先开口,事实上,她也确实没什么话好和程穆曦讲,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多话同自己讲。
“浅浅”。
他从不会这样叫自己,总是兴高采烈地叫自己“小莲蓬”。
兴高采烈得那么特别,自己在很多年里都一厢情愿地觉得,这特别里,总该有几分欢喜宠溺吧。
如今,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今天请允许我叫你一声浅浅吧”。
唐浅荷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了,程穆曦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于是不再他想,专心喝果汁,专心听程穆曦讲话。
“浅浅,其实我一直想这么唤一唤你,可是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得到你的心,这样唤你,只会把你推得更远,而我,从没有得到你的信心。”
他是真诚的,唐浅荷听得出来。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早就喜欢你,你会相信吗?”
程穆曦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沈静,仿佛一汪秋水。
唐浅荷很早就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三月里层层迭迭的桃花,灿烂而又温柔。
后来读《红楼梦》,写贾宝玉“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说“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眼角”。
自己便颠儿颠儿地捧着书去给他看,说你看你看,你是天生的败家子呢。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傻,是想夸他的,怎么就不懂怎么哄人呢。
是了,唐浅荷心下一层薄薄的凄凉,自己当年就败在不会哄人。
她记得他当时不以为忤,正是荷花盛放的夏,满池子荷花摇曳,荷叶田田。
他就那样看着她笑,不说话。
唐浅荷在心里嘆了口气,当年她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时间停止在那一刻多么好。
她那么多次在新年钟声里一遍一遍地念,“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可是如今,终于还是要有个“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