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路过,却碰见了院里的舞蹈彩排,一群莺莺燕燕,独有一个女孩子,倚在窗边,眉目清淡,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汉时的宫装,在她身上,分外合衬。
他听见有人喊她“夏月”,夏夜的月亮么。并不是惊艷的女孩子,记住她只是因为安静吧,不符合花样少女的,过分的安静。
再后来却是好奇。
没记住一个人时,人海里千千万万次擦肩而过也不过是熟视无睹。既认得了,便有了许许多多有意无意的重逢,虽然只是展颜单方面地遇见夏月。
夏月是安静的,在人群中永远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喜欢坐在窗边,而且是角落的窗边,每次偏了脑袋望向窗外,便静得好似一幅画。
头发是柔顺的,刘海是整齐的,线条是温柔的。她一个人的时候却又完全不同。喜欢小猫小狗花花草草。
有路人甲或者路人乙时,她便是神情冷漠的路人丙。
没有旁人时,她便和小猫小狗讲半日闲话,餵小鸟花生米,眉眼的笑意,悄然绽放。
展颜并不是跟踪狂,两年来却常常遇见夏月,刚好他要去的地方她也在罢了。
从未讲过话,第一次交道,便是借钱了。他
看着她走近自己,不自觉握紧拳头,心里有些紧张,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将纸笺收好,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找到自己,以及她要这些钱做什么。
展颜是个有钱人,很有钱很有钱的有钱人,或者说,展氏的二公子。
一个孩子要长到多大才明白“私生子”这个概念呢?
展颜在很长时间里都奇怪,为什么父亲很少在家,为什么老管家叫自己“二少爷”,那么“大少爷”或者“大小姐”又在哪里呢。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父亲和一个美丽的妇人,一同牵着一个小姐姐,他听见父亲喊那个小姐姐“盈儿”,展盈。
他知道,盈,就是什么都不缺的意思。
展颜,就是笑一笑的意思。
展颜于是真的笑了。
母亲是端庄温婉的,教与展颜的便也都是和善温雅。
母亲并不叫自己颜儿,而是喜欢叫自己展儿。
展颜明白,那是因为父亲。
这样叫着自己,便是想念着父亲。
父亲是出色的男子,值得母亲这样去爱。
可展颜觉得,父亲并不是出色的父亲,不值得自己像母亲那样去爱。
当然,展颜只是这样想,从来不会说出来。
他没有做过叫母亲伤心难过的事,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