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开自己是不抗拒结婚的,之前相处中也有随口提及婚后规划,但因为这半年两人进入异地的状态,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主动去提这个话题。
他们都知道,进入人生新阶段意味着结束异地。在有充足的经济条件支持下,婚后两口子还要分居两地,怎么也说不过去。但是对于如何结束异地,两人心底都清楚,做出牺牲的那个人多半是杨舒屹。
甚至在大部分人眼里,那根本算不上牺牲。毕竟梁文开家的公司再不济也养活了几百名员工,对比之下,杨舒屹这家营收只够自给自足的饭团店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常人眼中,抓住金龟婿结婚才是要紧事,婚后她完全可以请人工作,闭店,亦或者是到棉市新开一家店铺。
两人都隐约察觉到这当中的问题所在,杨舒屹不知道梁文开是体谅她的事业心,想要多给她一些自由时间,还是没有考虑好要怎么说服她将这个他本来就不那么支持的饭团店关闭……总归两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件事情模糊处理,一直没有认真地把结婚这件事提上日程。
这会儿被梁母当面催促,杨舒屹顿感头皮发麻,有种一直没做的暑假作业被家长发现的感觉:“阿姨,这个事情我和文开都有在规划,只是今年真的腾不出心力。店里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嘛,很难直接放手,假手于人。”
梁母脸上亲切的笑容微敛,态度依然温和,点到为止:“小屹,阿姨和你一样,也认为女人要有自己的事情做,有自己的交友圈,才能维持良好的生活状态。但是嘛,任何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的,有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我们总不能做那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在这道选择题上,孰是芝麻,孰是西瓜?就是你问三岁小孩,他也能准确分辨出来。梁文开固然是香饽饽,不少人争抢,但她也是在底下争抢的一员的事情被当事人母亲这样隐蔽地点出来,还暗示她现在不紧紧抓住梁文开其实是在不识好歹,杨舒屹难免为此感到难堪。
尤其是旁边还坐着存着看她笑话心思的前男友,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逼得她如坐针毡。
杨舒屹挺直了腰桿,内心越是煎熬,唇角的笑容越是灿烂:“阿姨,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谢谢你的提点。但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我晚上分别和文开和家里聊一聊,希望结果能不负阿姨和叔叔的期待。”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搬开心头的大石头,梁母欣慰地笑笑,她的视线轻轻在店内环扫一圈,状似不经意地道,“小屹啊,饭团店毕竟是小本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你有没有考虑过投资更大一点的生意啊?比如美容项目,你喜不喜欢?”
“啊?一般般吧?”事实上,杨舒屹是医美项目的忠实爱好者,定期要去做一些适合她这个年龄的光电项目。但在梁母问出这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晰了梁母的真实意图,只能故作懵懂地赔笑。
“阿姨有个朋友在深海市做这行的,明年准备在棉市增设一家分店。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做她的合伙人。入股的钱要是不够,不用不好意思,和阿姨说。”
“谢谢阿姨,你考虑得实在太周到啦,我真是何德何能呀!”
“那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自己和她聊一聊再做决定。小屹你感兴趣就好,我还怕你怪我擅自干扰你的事情呢!”
“怎么会呢?有人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没事我就先回去啦!你自己多註重身体,有空来家里喝汤!”
“好的,阿姨我送你!”
目送门口梁母的车驶离之后,杨舒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扭身却看见了一张脸色比她还要阴沈的脸。
他望向她的目光十分覆杂,难过,悲悯,同情和嘲讽的情绪不断在他的眼底交织,像是翻涌的海浪,试图将他一举吞没。但他只是那样固执地看着她,只字不言。像是不屑于和她这样虚伪市侩的女人说话,又像是看穿了她华美袍子下的虱子,同情至极,不忍心揭穿。
她知道他听懂了那段对话当中的奥妙,他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会天真地以为她身处幸福的烦恼中,被未来婆婆甜蜜催婚。他透彻地看清她削尖脑袋要挤进梁家所要付出的代价。
是的,哪怕梁家称不上富甲一方,哪怕梁家待她已经称得上良善,但于她而言,为了捡这个比她自己身价金贵得多的西瓜,多少都是需要忍辱负重的。
雒宇仓惶地垂眸,擅自斩断了这一场对视。他急躁地戳开一直没开封的牛奶,咕咚咕咚地咽下几口牛奶,再抬眼时已经掩饰好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散漫的笑容。
“看我干嘛?
“想和我炫耀你善解人意又有钱的未来婆婆?
“那你也没赢,因为我是男的,不会有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