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这样和稀泥的解决办法,杨舒屹心凉了半截。
换做其他女孩,或许会为男友的体贴而感动,或许设身处地考虑到男友的为难而退让,但杨舒屹太贪心,要的不止于此,一眼就看穿对方包裹在蜜糖话术后的真实动机。说来说去,其实他就是在等待她的让步,只是将让步的时间推后,让她更容易接受一些。
可偏偏,她要的只是一句肯定的允诺。哪怕这是註定不会被兑现的应答,但她就是需要对方为她“烽火戏诸侯”的决心,就算只有短暂的一瞬。
她沈默了好一会儿,才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假装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困了,这件事情很重大,我要再想一想。”
“好吧!那屹屹晚安!”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梁文开不无失望,但他还是好脾气地揭过这页。
“晚安。”
挂断电话,杨舒屹自嘲一笑,相比起三年前直截了当地暴力分手,如今的她虽然不满,却还知道给自己留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是该感嘆她社会化程度有所提高,足够圆滑,还是感慨梁文开的个人条件实在太好,好到让见钱眼开的她无法像从前一样斩钉截铁地提分手呢?
除开强有力的物质支持,梁文开这个人也完全符合杨舒屹的择偶条件。
上一段针锋相对的恋爱让杨舒屹颇为头疼,因此择偶时特别增加了一条要求——包容。
她不想再因为各种琐碎的事情,和另一半翻来覆去地吵架。产生龃龉,争吵,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下一次又因为其他问题吵架。
和雒宇那段恋爱是杨舒屹的初恋,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恋爱会像电视剧里一样,只有如胶似漆的甜蜜。但生活是烂俗的狗血剧,同样缺乏恋爱经历的雒宇除了带给她心动和美好,也带她体验了一番鸡飞狗跳、菜鸡互啄。
所以在和雒宇关系岌岌可危的时候,她明确地得出了她的需求:她希望对方足够爱她,事事以她为先,能容忍她糟糕的脾气,顺应她对事物的看法。
梁文开似乎很好地契合了她的要求。尽管相处一定会产生冲突,但当他们产生分歧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梁文开都会无条件迁就她的想法和决定。
但杨舒屹同时也体会到事物的两面性。因为过于追求平和,他们默契地规避了那些可能会发生冲突的话题,更避开了深层次的交流,包括从前杨舒屹和雒宇吵得三天没见面的“人生是否有意义”这种虚无却又与生活密切相关的议题,还有“浴室地漏的头发是不是应该最后洗澡的人捡”这种能让杨舒屹把雒宇从床上踹下去的议题
前者这类阳春白雪的议题,梁文开会简单发表两句他的想法,在发现杨舒屹和他意见相左的时候,就更换口风;后者这类下里巴人的议题,梁文开会直接使用钞能力解决,如果花钱不能解决,他就会采用“听她的话,但不完全听”的战术。总之,和前一段又咸又辣的榨菜恋情相比,这段恋情完全是爽口清淡的沙拉。
偶尔独处思考的时候,杨舒屹会怀疑这一段恋情依然不是她想要的。可梁文开明明是她千筛万选,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符合她那些条条框框的理想对象。于是,她说服自己,他就是最合适她的那个人。
但现在,在面临结婚这项重大抉择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梁文开也不比雒宇爱她。
怎么样才算被爱?是否被看见,是否被珍视,面对抉择是否以她为先,这是杨舒屹的判断爱与否的标准。
而她的两任男友似乎都倒在了最后一项评估标准上。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把爱的标准定得太高了?
很快杨舒屹就反应过来,每个人都在心底有着自己对爱的定义,它也许会变化,但不应该为了特定的某个人而说服自己去改变标准。
更何况,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尽管梁文开和她商议这件事时保持着一贯的低姿态,但他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拥有着稳操胜算的倨傲,笃定她会为了这段感情的延续,而选择放弃饭团店,和他一起回到棉市。因此,他才会提出这样看似折中实则等待她让步的方案。
杨舒屹不知道她最终会不会向金钱低头,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此时此刻十分讨厌滤镜打碎后的梁文开。
原来往日的温和宽容只是因为事情无关紧要,所以才纵容她既要又要。在他真正认为重要的时刻,他即刻化身为成竹在胸的猎人,铺设好足够诱人的诱食剂,张开残忍的捕兽网,静待她这只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