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皎皎的肩膀打了个颤,觉得有些冷,她的百褶裙袂款款,迈着莲步走到一扇雕窗前,关上了窗。
一转身,便看见了正对?面的那扇雕窗前,一层浅淡的朦胧月光的沐浴下,靳星渊一身大婚穿的红色吉服,吉服上绣有龙凤呈祥的金线暗纹,他正翻窗而?入,月光将他的脸分割得半明半暗,刀削斧凿,轮廓棱角分明,比平日里还要无俦上三分。
“爷,你怎么不从正门?过?来啊,皎皎方才关窗时听见身后的窸窣动静,心头一颤,还误以为屋中进贼了呢。”
苏皎皎的柔荑小手拍拍胸脯,她一脸惊魂未定,可很快惊惧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脸的又惊又喜,还有微蹙眉头的那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忧愁。
“正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爷也以为你早就睡下了,便想着当一回梁上君子,偷偷地从窗户翻进来,给?你一个小惊喜。”
靳星渊说完,又将背在?伸手的左手拿出,他的五根手指骨节根根分明如白玉制成,五指紧紧捏拽住的是?一条正红色的吉服,吉服通身火红,裙裾上有龙凤呈祥的金线暗纹刺绣,成片的金色刺绣同靳星渊身上的那一身红色吉服是?同款的,纹路一模一样。
“皎皎,将这套吉服穿上吧,今晚,我?们喝了交杯酒,然后再?洞房花烛夜……”
靳星渊的一贯冷冽的声音变得低沈喑哑,他低着头,在?苏皎皎的左耳耳畔低语:“从此?恩爱两?不疑。”
苏皎皎一听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该怒。
喜她的表兄靳星渊真的记挂着今日是?她过?门?的日子,没有对?她这个侍妾不闻不问?,毫不在?意。
怒他穿一身红色吉服,偷偷摸摸地过?来,还带了一套女款正红色的吉服让她偷偷摸摸地穿上,一起“洞房花烛夜”,这哪里是?在?记挂着她,宠着她,这分明是?在?折辱她。
若她不是?苏皎皎,若她依旧是?曾经的镇远侯府中的嫡女温明月,凭借她的贵女出身和艷冠京城的姝色,整个上京,多少公孙贵族,郡王世子,都争着抢着想要娶她为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红雁为信,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出嫁。
就算是?嫁给?年轻一些的皇子当皇子妃,成为皇室女眷,她都担得起这份尊荣,这份体面。
就算靳星渊是?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可也不过?是?个孤臣,想娶她当正妻,还得看她本人同不同意呢,她若同意了,还有爹爹那一关要过?。
如今,时易世变,白云苍狗。
她竟然成了靳星渊的后宅侍妾,过?门?没有红色喜服可穿,也不许穿正红色的衣裙招摇过?市,免得惹人非议,她被一架小花轿抬着静悄悄地从小门?进入,悄无声息,这般便算是?她这个低贱的侍妾过?门?了。
靳星渊愿意在?她这个低贱侍妾过?门?的当夜,穿着一身红色吉服,深更半夜地来藏娇院看她,偷偷摸摸地允许她今夜穿一身正红色的凤冠霞帔,同她一起“洞房花烛夜”,这便是?对?她这个侍妾的体贴入微的疼宠偏爱了。
苏皎皎强压下心中酸楚,又抬眼,羽睫纤长卷翘,眼眸稍微一眨,好似蝴蝶在?翩跹飞舞一般,她一双星眸细细观察了一下靳星渊今夜特意来藏娇院一趟,都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她看见靳星渊的另外一只手中端着一壶合卺酒以及两?盏合卺玉杯,怀中衣襟里面还揣着两?枚很粗的红色喜烛,还有一个红色的“囍”字剪纸。
她心中觉得自?己备受折辱,被这位表兄当做玩物来轻慢作践,却依旧是?强颜欢笑,唤他一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