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道:“表兄是担心他蛰伏在暗处?这个简单,你那糊涂父皇对他极为看重,凭他的战功,当初赏赐了他不少东西,表兄只需授意臣子编织一些罪名,找个借口抄了将军府,把将军府的男女都发配流放,我想,如果他活着,肯定不会无动于衷的,迟早会露出马脚来。这样,既能把他的家财没收,又能逼他现身,岂不是一举两得?”
萧昭焱闻言,眼神突地一亮,冷白长指快速转动几下扳指,道:“表妹此法妙极,只是,那裴将军无懈可击,若想罗织罪名,只怕无处下手。”
对将军府,沈曦比旁人要熟悉得多,她勾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表兄,那将军府又不是只有裴元洵一人,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弟弟呢,听说他好附庸风雅,最近和一帮外地来的朋友通宵达旦饮酒赋诗,对付这么一个人,还不简单吗?”
殿外,听到这话震惊不已的云氏,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才没有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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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是去皇宫为太后和新帝妃嫔们请脉的日子,虽是心神不振,姜沅还是如常去了御医堂。
不过,她刚到御医堂不久,萧弘源便到这里来寻她。
裴将军突然离世,初听这个消息,他的震惊意外难以言说,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宁宁的父亲,姜沅想必也会难过的,所以,一早,他便到了御医堂。
他到的时候,姜沅正在医堂内收拾药箱。
萧弘源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其实,即便不问,也看得出来,她的情绪低落不已,那张温婉明艷的脸庞,此时煞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悲伤心痛难以掩饰。
萧弘源沈默了许久。
虽说他与裴元洵曾因姜沅而暗自较量过,后来不知为何,他还主动退出竞争,但此时他突然离世,是让人极为难以接受的。
裴将军曾救过他的命,在他心中,刨去争妻这件事,他对这位大将军,是敬重喜欢的。
过了一会儿,萧弘源道:“姜沅,裴将军离世,这太意外了,我也很难过。”
姜沅不太想说话,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看上去还算镇定,但心情已大受影响,若是行医请脉,不知会不会误诊出错,萧弘源道:“姜沅,今日休息一天吧,等下个月,你再去皇宫请脉。”
姜沅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他的建议。
其实,她若请假休沐,医正定然不会说什么的,只是,她听闻云妃娘娘搬去了长宁殿,那宫殿十分偏僻,形同冷宫,她本就患了风寒还未痊愈,若是再悲伤忧思,病情难免会加重的,那进宫请脉的日子有限,今天她若是不去,便只能等到下一个月了。
姜沅抿唇摇了摇头,道:“多谢殿下,我没事,还是去看诊吧。”
她这样说,萧弘源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但若让她一个人,他也是不放心的。
萧弘源陪她一起去了长宁殿。
那长宁殿在皇城的西北角,从外面看去,那殿顶亦是琉璃瓦顶,红墻高檐,但走近了才发现,殿外有内侍看守,没有命令,殿内的人不许跨出一步。
萧弘源展眸看着长宁殿,暗暗思忖了片刻。
其实,这长宁殿,父皇从不许他靠近半步,他听说过,他的几位皇兄都曾在这殿中早夭,父皇认为此殿不吉。而他得了急癥后,父皇担心他的病情加重,便命人建魏王府,待王府建成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府邸之中,只有极少时间才会在父皇殿中留宿。
但此时他到了长宁殿,却觉得这殿眼熟,似乎自己也曾经来过。
就在他有些出神时,姜沅已凭着御医堂大夫的手令,得到内侍的允许进殿。
殿内中庭凄凉冷清,连株花草也无,里面只有一个服侍的宫女,那宫女满脸忧色地坐在廊外的臺阶上,正在抹着眼泪唉声嘆气。
看到姜沅提着药箱进来,那宫女像看到救星似的,匆忙起身跑到她面前,急声道:“姜大夫,你可来了,我们娘娘已病了三日了,昨夜还起了高烧,这里没有汤药,娘娘一直昏迷,我喊了许久都无用,请姜大夫快来给娘娘看看吧。”
姜沅听完,忙快步走了进去。
萧弘源一直跟随在她身后,此时却踌躇了下。
那是皇嫂的居处,他身为外男,不适合进去的,但担心长嫂病情加重,也忧心姜沅看诊时神思不属,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待他走进殿内,不由楞了一下。
殿内比院中还要冷清,一种阴森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虽是暖春时节,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而皇嫂双眸紧闭躺在榻上,脸颊因为烧热而发红。
她本就是个单薄瘦弱的人,性子是温柔亲和的,平时见了他,总是抿着唇轻笑,此时却像已经逝去一样,那一头乌发铺在身侧,下颌苍白而瘦削,这让萧弘源心里不由一紧。
不过,紧接着,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油然而生,他的大掌重重握紧成拳。
片刻后,他一言未发,却突然掉转脚步向外走去。
姜沅忙叫住了他,道:“殿下要去哪里?”
萧弘源顿住脚步,低声道:“我要去质问皇兄,皇嫂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他要让皇嫂住在这里?”
其中缘由,姜沅大抵是能猜到的,她沈默片刻,道:“殿下不必去了,当务之急,是先让娘娘快点醒转过来,还请殿下帮我去拧个湿帕子来,给娘娘盖在额头上降温。”
她是大夫,说得话自然是有道理的,萧弘源按照她的吩咐,去打了水拧了湿帕子,而姜沅也开了一副药,让那宫女尽快煎好端来。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云氏烧热退去,人也慢慢醒转过来。
姜沅悄然松了口气,道:“娘娘,你怎么样?”
云氏勉力坐起靠在床头,她看了眼姜沅,又悄然转眸,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皇弟,而后,她慢慢收回视线,弯唇缓缓笑了笑,感激地说:“姜大夫,魏王殿下,多谢你们来看我。”
姜沅已给娘娘诊过脉,此时她虽然退了烧热,但她忧思过重,方才几乎已存死志,若不是尽快为她施了几针,又及时服下汤药,只怕她此时的情况比方才还凶险许多。
姜沅嘆了口气,劝道:“娘娘要爱惜身子,我已给您开了几副药,您只需要按时服药,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云氏轻轻点了点头,不过,片刻后,她突然想起那日萧昭焱与沈氏的密谋,脸色一下子沈凝起来。
这事耽误不得,只是她在这冷宫之中,无法迈出半步,那消息也没法子传达出去,此时已过了好几天,也不知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云氏急忙将详情如实告诉姜沅,听到最后,姜沅秀眉拧起,一双美眸几欲喷出怒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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