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一时愕然,怔怔答道:
“依汉朝旧制,功勋者列侯赐爵。”
“有过者贬黜问罪,岂有他哉?”
殿外忽过秋风,卷得窗帘珠玉相击。
李翊凝视晃动的珠影,沉声说道:
“若使江南豪族尽掌兵符,吴地降将俱封万户。”
“待殿下践祚之日,可能保其忠心?”
良久静默,唯闻更漏。
刘禅终于抬头,正色说道:
“孤以赤心待人,人必不负赤心。”
“殿下,你……”
首相一时语塞,罕见地被太子说到语塞。
这回轮到李翊沉默半晌了。
良久,他方才叹道:
“此语与你父亲当年倒是如出一辙。”
见太子怔忡,李翊叹如松涛:
“然而,你父皇早年间那是江湖龙蛇,殿下自幼生来便是庙堂鼎器。”
“江湖讲义气,庙堂讲制衡。”
“若只知推心置腹,恐成姑息养奸。”
星彩妃裙裾微动欲言,却被丈夫轻阻。
刘禅前倾躬身,意味深长地问道:
“相父深意,可是想要孤做些什么?”
“非是要殿下立行刻薄之事。”
李翊突指殿外参天银杏。
“此树生自陛下登基之时移栽,八年过去,已亭亭如盖矣。”
“殿下可知其下埋有七重沙石三层炭灰?”
不等回答,自续说道:
“……根易养,而土难培。”
“殿下生来便是齐王世子,立储之时,也不过转睫而已。”
“得天厚赐,易如反掌。”
“正因如此——”
李翊语势陡转凛冽:
“更当知守成难于创业。”
“江南非止膏腴之地,实为豪强渊薮。”
“恩赏过则成尾大不掉,打压甚则生祸乱之源。”
“其中分寸,非诚字可尽括,当思制衡之术。”
言毕,振衣而起,拿起案上的《史记》,叹一口气:
“相父给你推荐了很多书,我知道你没有用心读。”
“但这些书总是该读一读的,以史为鉴,读一读便能明白许多历史人物的一生。”
“读一读,总归是好的。”
“诸如淮阴侯旧事,望殿下温之。”
话落,李翊起身辞去。
他本就是顺道过来看,兴致来了,便多聊了两句。
也没有把这事儿看得太重。
朱紫身影渐没于宫道时,银杏金叶正落于太子肩头,沉如金甲。
“相父……”
刘禅捧着手里的《史记》,乜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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