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这……克扣军需。”
“若是大王或是孙都督怪罪下来……”
吕壹冷笑一声:
“怕什么?前线战事吃紧,路途遥远。”
“牲畜染病倒毙几头,又有何稀奇?”
“一切自有本官替你周全掩饰。”
“汝只管照办便是!”
“是……是……”
官员不敢再言。
于是,
自建业出发时,那劳军的队伍声势已然缩水。
沿途经手官吏,见吕壹心腹皆如此。
更是胆大妄为,层层盘剥克扣。
待到这支“犒军”队伍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长江前线大营时。
只剩下瘦弱的牛羊三百余头,蔫头耷脑的家禽一千来只。
孙韶闻讯,亲自出迎。
看到那稀稀拉拉、可怜巴巴的牲畜家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强压怒火,询问押运官:
“此……便是大王所赐全部?”
押运官早已得了吕壹吩咐,一脸苦相道:
“都督明鉴!本不止此数。”
“奈何天寒路远,沿途病毙甚多,下官等已是竭力保全了……”
孙韶默然,他虽觉蹊跷,却万想不到建业城中竟腐败至斯。
只道是路途艰难所致,或是国库确实空虚。
然而,这点东西对于庞大的吴军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更令他心寒的是,物资尚未分发,军中各级将官——
许多是宗室或大族子弟——已闻风而来。
或以军务辛劳,或以身份尊贵为由。
每人至少要分走一只家禽或相当份额的肉食。
真正能落到底层士卒口中的,已是寥寥无几。
望着营中士卒们依旧渴望却又逐渐麻木的眼神,看着那点可怜的犒赏被迅速瓜分殆尽。
孙韶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远比江南的冬天更加冰冷。
他独自走上点将台,望着灰蒙蒙的江北。
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迷茫。
“吾欲知之……吴王心中……”
“可知此战于其王座,究竟意味几何?”
“我等将士于此江畔捱冻受饥,浴血搏命……”
“究竟……所为何而战?”
寒风呼啸,卷走他的叹息,无人应答。唯
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默然见证着这江东基业,从内部的根茎处,开始缓缓腐烂。
此时的江南吴军大营,愁云惨淡,士气低迷已至冰点。
那区区三百头牛羊、千只家禽,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非但未能缓解饥荒,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怨愤与绝望。
军医每日呈报的伤寒病例有增无减,士卒面有菜色。
巡逻时脚步虚浮,眼中再无锐气,只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帅帐之内,气氛比帐外寒冬更加凝固。
孙韶面色铁青,来回踱步,最终猛地停下。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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