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g”吴新蕊端起茶杯，没有喝，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瓷边缘，“小璇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孤儿？”

刘清明放下水杯，神色变得郑重。g

“我知道。g”刘清明迎着岳母的目光，“我看过小璇的日记。g”

吴新蕊点点头。g“对。g你还把她的日记给我看。g让我了解了，我的女儿，是如何长大的。g”

“妈，都过去了。g”刘清明轻声说。g

吴新蕊摆摆手。g“我说的不是这个。g”

她将茶杯放回茶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g

“我是五十年代生人。g”吴新蕊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沧桑，“很小的时候，家人都没有了。g但你知道吗？他们全部死于一场大地震。g”

刘清明心中猛地一凛。g

五十年代生人，很小的时候，大地震。g

几个关键信息在脑海中迅速碰撞，一个震惊中外的地名瞬间跳了出来。g

“邢台？”刘清明脱口而出。g

吴新蕊眼皮微颤。g她看着刘清明，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哀伤。g

这是刘清明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g哪怕在女儿婚礼前，看到苏清璇的日记，吴新蕊忍不住痛哭失声，那也不是哀痛，只是一位母亲的内疚。g

而现在，这位在蜀都省说一不二的铁腕女书记，眼底流露出的，是深深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悲凉。g

“是。g”吴新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g

“我当时很小。g”吴新蕊的声音有些发涩，“只记得地震发生的时候，屋子在动，地也在动。g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在地底下打雷。g墙壁瞬间就裂开了，房顶砸下来。g”

刘清明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g

“我被妈妈用力推到桌子底下。g”吴新蕊睁开眼，目光失去焦距，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片废墟，“灰尘很大，什么都看不见。g我躲在废墟里，喊不应人。g只有到处传来的哭声和惨叫。g后来，饿得晕了过去。g”

她停顿了足足十秒。g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里了。g”

刘清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g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躲在黑暗的桌子底下，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家人的尸体就在自己眼前。g那种无助与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成年人的心智。g

这是何等坚强的意志，才能撑到现在？

刘清明突然有些心疼这个被外界誉为“官场铁娘子”的女干部。g她身上的坚硬铠甲，是用血泪和废墟里的绝望浇筑而成的。g

吴新蕊并没有继续描述自己当时有多绝望，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g

“后来，我被送到福利院。g在组织的关怀中长大。g”吴新蕊看着刘清明，“那时候国家也很困难，但福利院的院长把最好的口粮都留给了我们这些地震孤儿。g我的名字，也被院长改成了现在这个。g新蕊，意思是‘新生’。g”

刘清明恍然。g

“再后来，我参加工作，下基层，抓经济，一步步走到今天。g立功授奖的时候，记者来采访，报道我的事迹。g”吴新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他们把我称为，‘党的女儿’。g”

她看着刘清明。g“这就是小璇日记里，那个称呼的由来。g”

“原来是这样。g”刘清明低声回应。g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闭环。g难怪吴新蕊对苏清璇的要求如此严苛，难怪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g因为她的命是组织给的，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组织。g

吴新蕊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g

“那场地震，让无数人失去了亲人。g”吴新蕊盯着刘清明，“我很清楚，地质灾害能带来多大的伤害。g那种毁灭，是任何经济数据都无法弥补的。g那是人命，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g”

她双手按在膝盖上，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g

“你如果有确切的依据。g”吴新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支持你的任何行为。g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比经济数据重要。g”

这句话，重若千钧。g

这等于是一位省委一把手，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为刘清明的疯狂计划兜底。g

“谢谢妈。g”刘清明挺直腰板，神色肃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g在茂水县，我绝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g”

吴新蕊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眼中透出一丝慈爱。g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g”吴新蕊看着他，“但如果真有大灾难，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g别让我和小璇担心。g”

“您放心。g”刘清明笑了笑，“我现在可惜命了，不会再做什么冒险的事。g”

吴新蕊点点头。g“好。g记住我们今天说的话。g去吧，把你的事情办好。g”

刘清明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g

拉开厚重的红木门，刘清明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g

走廊里很安静。g

刘清明刚走到楼梯口，旁边的一扇门推开。g省委秘书长毕知勉走了出来。g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刘清明，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来。g

“清明同志，和吴书记汇报完工作了？”毕知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