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搬着椅子进了甘宗亮的房间，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嗡嗡地透过门板传出来10bqg

刘清明没再回头10bqg

沿着走廊往楼下走，石灰味和热风一层层地裹上来10bqg新抹的墙面还没干透，手指蹭过去能留下一道浅印10bqg楼梯拐角堆着几袋水泥，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10bqg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前台后面没人10bqg值班的同志大概去了食堂10bqg

刘清明推开大门，阳光直愣愣地砸下来10bqg

他眯了一下眼，从裤兜里摸出摩托车钥匙10bqg那辆嘉陵125停在院子东侧的树荫底下，车身落了一层灰，后视镜上还沾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树叶10bqg

他走过去，拍了拍车座上的灰，一条腿跨上去10bqg

挎包里那张蓝图硌着后背，纸角透过帆布戳在脊椎上10bqg

县里还有一堆事，常务副县长王甫诚昨天报上来的预算方案还没签10bqg

农业局关于减免农业税的工作报告压了两天了，林业局关于春秋季节防火工作的报告也得批10bqg

他是茂水县委书记，大事小事都得过他的手10bqg

钥匙刚插进点火孔，还没拧10bqg

“刘警官10bqg”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10bqg

不算大，但很清晰10bqg带着一点林城口音，尾音微微上扬10bqg

刘清明的手停在钥匙上10bqg

不用回头10bqg

整个通梁镇，整个茂水县，现在还叫他“刘警官”的，只有那对姐妹花10bqg

妹妹冯轻悦在魔都读研，那就只剩一个人了10bqg

他从车上下来，转过身10bqg

一个靓丽的身影正从招待所的侧门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朝他这边过来10bqg

冯轻窈10bqg

她穿了一件蓝色的牛仔背带裤，上身是浅色的棉布衬衣，袖子挽到手肘10bqg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10bqg

哪怕如此朴素的衣着，也难以掩饰她的美貌10bqg

整个人站在那儿，跟这个灰扑扑的小镇格格不入10bqg

但眼睛里没有娇气10bqg

这两年在基层待过，身上那股子大学生的书卷气磨掉了不少，多了几分干练10bqg

刘清明笑着冲她点了下头10bqg

“还住得习惯吗？”

冯轻窈走到跟前，站定了，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10bqg

“这里很不错了，比我想象的好很多10bqg”

刘清明把钥匙从点火孔里拔出来，攥在手里10bqg

“那是你没有进山10bqg”

他朝西北方向抬了抬下巴10bqg那个方向是羌寨聚居区，公路不通，进去得走半天山路10bqg

“那里的群众生活才叫困难10bqg”

冯轻窈沉默了一两秒10bqg

“会比你去云岭乡之前更困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10bqg刘清明没有立刻回答10bqg

他认真想了想10bqg

云岭乡的穷，他见过10bqg刚去的时候，东山村的村民住的土坯房，下雨天得拿脸盆接水10bqg村里唯一的一条路，是泥巴路，货车进不去，农产品运不出来10bqg穷得叮当响10bqg

但云岭乡的外部条件其实不差10bqg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离清南市区也就几十公里10bqg

穷的根子在人——思想不解放，路子打不开，再加上干部不作为10bqg

这边不一样10bqg

“云岭乡的穷和这里的穷不太一样10bqg”刘清明斟酌着措辞，“云岭乡的外部条件要好很多，只要解放了思想，他们就能凭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10bqg”

他停了一下10bqg

“这里更复杂一些10bqg地理条件摆在这儿，民族构成也更多元，语言、文化、风俗，都是需要时间去磨合的10bqg但我相信，他们也行10bqg”

冯轻窈歪了下头，嘴角微微一动10bqg

“当然了10bqg因为你来了嘛10b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