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正因如此,朝廷才更需要立规矩、设枷锁、明刑典!”
张佳玉目光坚定,“陛下,正因为我大明曾被晋商所害,才更因该知道,堵不如疏,禁不如管,若因昔日之恶,便疑天下晋商,将其尽数推向对立,岂非是自断臂膀,逼其再生异心?”
“对待董家,乃至所有入选商行,朝廷不应依赖于其自身的忠谨,而应依赖于不可逾越的规则和难以承受的后果!”
张佳玉的声音铿锵有力,“臣在章程中已明确,所有特许商行,其核心人物家眷,需在京师登记,其重大交易,需向北疆榷场衙门提前报备,其账目,需随时接受监察审计署与锦衣卫的核查,若有任何资敌、泄密之行,一经发现,不止本人凌迟,全家流放,其所在商行亦永久除名,所有财产充公!”
“陛下,唯有将此利剑悬于头顶,让其深知背叛的代价远超收益,方能使其忠谨,而董家,其在开原的庞大产业、数百口族人,便是其最好的抵押,此乃以制度驭人,而非以人心测度
朱由检面上的冷厉如同春冰遇阳,渐渐消融,化为一种深沉而欣慰的笑意br>
他站起身来,走下御阶将张佳玉扶起,面对张佳玉疑惑不解的神情,朱由检开口道:“起来吧,你方才一番话,甚得朕心!”
他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辽东与山西,语气变得深邃br>
“朕怎么会不知道你所说的这些?若朕真的因为晋商过往的劣迹便因噎废食,就不会下诏鼓励商民迁居辽东,更不会让董家这类商行在开原扎根,还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
张佳玉看着皇帝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br>
难道陛下刚才,都是试探自己的?
朱由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锦衣卫在辽东,盯着的又何止是建奴的动静?”
只此一句,便让张佳玉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感到一阵凛然br>
原来陛下对一切都洞若观火,董家乃至所有在辽东的商行,恐怕早就在锦衣卫的密切监视之下br>
陛下允许他们发展,本身就是一种掌控之下的利用br>
“朕今日之所以如此诘问于你,一者,是看你张佳玉是否有魄力,在朕的质疑面前,能否坚持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能否拿出足以说明朕的方略,是非一味退缩或者谄媚
北疆榷场衙门将会是大明和罗刹贸易的一个重要衙署,若掌舵者是个唯唯诺诺之人,必定会耽误其发展道路br>
张佳玉已经在出使罗刹一行中展现了他的智慧,而当两国安定下来正式开展贸易后,处理的琐事难度,不会比出使罗刹要小br>
“二来,朕也是借此机会,再次警醒你,以及所有经办此事的官员,与商贾打交道,尤其是那些手握重资、关系盘根错节的巨贾打交道,万不可因私谊、因旧情,便有丝毫松懈,掉以轻心
朱由检负手而立,语气沉凝,“制度是枷锁,监督是利器,但执掌枷锁与利器的,是人!”
“...若人有私心,或麻痹大意,再好的制度也会被钻出空子,朕要你们时刻记住范永斗等人的教训,记住他们是如何一步步将朝廷的信任践踏在脚下...”
“...对董家,可用,但必须慎用、严管,这份警惕之心,一刻也不能放松!”
张佳玉听得心潮澎湃,更是肃然起敬br>
“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必当时刻谨守臣节,秉公办事,绝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有负陛下信任与重托!”
“好了,你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和,“名单既已核定,便按章程尽快推行,朕等着北疆贸易,传来第一个好消息!”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