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照出的，是一个白发苍苍，三缕白须及胸的老人。

倒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原来，自己老了是这般模样……

他已经修炼成了元神，心灵六重天。

十二重天关一破，蜕去肉体凡胎，炼得玉骨仙躯，返璞归真，体洞虚无，与道合真，能食气不死，寿过三百。

但他用过血元珠，命功难以寸进。

只是心灵修为，并不能让他长寿。

如今垂垂老矣，更是降到极低点。

恐怕是命不久矣，大限将至。

不过……

该学的，他学了。

该做的，他做了。

该陪伴的人，如今也去了。

谢灵心还挺庆幸，自己的大限来得及时……

在天策府的院子中，半躺在椅上，忽然一股倦意袭来。

念头飘飘摇摇，似乎飞了起来。

飞过天空，飞过神都，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市井、坊间……

依旧热闹，天下纷乱，却无人敢祸及这一座城。

他发现自己飘进了紫薇宫，飞过了万象神宫，来到了通天浮屠，飞上了顶端。

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身着明皇帝袍，头戴凤冠的身影，站在那最高处，背对着他，俯视着神都。

如同神佛，高居九天，俯瞰她的国，她的民……

“六十载已过，你大限将至，还不愿继承大位，接掌神器吗？”

身影背对着他，声音传来，谢灵心说不出什么感觉。

很普通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如那高远无比、难以揣度的冥冥天意……

武则天！

谢灵心摇摇头，虚弱，却坚定：“不愿。”

那个天下间最尊贵最强大的身影，并没有因为他的“忤逆”而表露任何情绪。

只是不见喜也不见怒，平淡如水：“转轮圣王弃人间至尊之身，剃度涅槃，而成世尊。”

“你难道，也想学世尊成道？”

谢灵心失笑：“我可没有这本事，既不会治理天下，也没有治理过天下，谈何弃？”

武则天悠悠道：“无论你以前是谁，这一世，你姓李，你叫李瑞。”

谢灵心一愣：“圣人何意？”

武则天没有回答，仍然背对着他，悠然道：“诸法因缘起，诸法因缘灭。”

“我曾负你，今我度你，你既不愿，也罢……”

袍袖一挥，谢灵心霎时念头回附，睁眼仍在天策府中。

诸法因缘起，诸法因缘灭？

负我？度我？

什么意思呢？

算了，故弄玄虚。

谜语人，滚出克！

累了……

毁灭吧！

谢灵心……不，李瑞，缓缓闭上了眼，双手垂落身侧，呼出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