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剐过。他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有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
光线很暗,昏黄摇曳,像是火把的光。
他躺在一张粗糙的毡毯上,身上盖着几层厚厚的皮毛,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皮毛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味,混着某种草药的苦涩,直往鼻子里钻。
冷。
即便盖着这么厚的皮毛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捂不热。洛羽想蜷缩起身子,可刚一动,腋下和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咦,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
视线渐渐清晰了些。
这是一顶帐篷,穹顶呈圆锥形,用粗大的木杆撑起,正中央挖了个火坑,几块干牛粪燃着暗红色的火,把帐篷照得忽明忽暗,散发着缕缕热气。
火塘边扔着几张羊皮,还有一把缺了口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粗陋的银饰。
帐篷壁上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肉条、皮囊、弓箭、还有几串不知名的兽骨。
胡人的帐篷?
洛羽眉头紧皱,努力地翻起脑海深处的记忆:
截杀、逃命、悬崖、大雪,命悬一线,最后是纵身一跃,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了。
他没死。
他娘的,真没死!
洛羽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身上缠满了布条,有的已经渗出血来,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胸口、手臂、大腿,到处都是。
那支腋下的箭应该被取出来了,伤口处敷着些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他试着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勉强能握拳。可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应该是多年来受得最重的伤了。
洛羽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人语。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至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咦,竟然醒了。”
一道女子的娇声传入耳中:
“命真大啊,摔成这样还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