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外公社的司齐,正住在老乡家的土炕上,就着煤油灯在小本子上记录白天的见闻:老支书蹲在田埂上发愁化肥指标的神情,村里第一个买录音机引起的轰动,以及村口那棵供人纳凉的老槐树……他完全不知道馆里发生的这场“《钟山》风波”xingxs8?
直到几天后,他采风结束,风尘仆仆地回到文化馆,才从兴奋的陆浙生那里得知了全部经过xingxs8?
陆浙生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当时的场面xingxs8?
最后盯着司齐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失落”或者“不服气”的表情xingxs8?
然而,司齐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是吗?那太好了!谢华能上《钟山》,说明他写得确实好xingxs8?这是好事啊!真想看看他的作品!”
司齐看到了远处的余桦,余桦“贼眉鼠眼”的正在往这边瞅呢,那模样活像老支书的儿子,刘解放准备看村口的二傻子和人打架的表情xingxs8?
靠,这货!
“诶,我看到谢华的作品后,会不会也生出嫉妒的心理xingxs8?然后,在心里骂一句,玛德,写的实在太好了?!”
他的反应让陆浙生大跌眼镜:“你……你就这反应?他这可是跟你打擂台啊!”
司齐笑了笑,一边整理着采风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材料和土特产,一边平静地说:“文学又不是打架,有什么擂台好打的xingxs8?他能成功,我替他高兴xingxs8?正好,也说明咱们海盐文化馆藏龙卧虎嘛xingxs8?”
卧龙凤雏,突然加进来了一个老虎,挺好的xingxs8?
经过这次下乡,他看到了更广阔、更真实的现实图景,内心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感反而淡了许多xingxs8?
简单讲,经历了农村的慢节奏,他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现在的他又有点“咸鱼”那意思了xingxs8?
他隐隐觉得,自己和谢华追求的东西或许本就不尽相同,没必要非要比个高下xingxs8?
更何况,谢华的成功,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他独自承受盛名所带来的压力xingxs8?
当然,在他心底深处,一种更强烈的创作欲望也被点燃了xingxs8?
他这次下乡,看到、感受到了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xingxs8?
比如:村口的那棵老槐树,200多年的老槐树是村子的见证,可它就要被砍伐了xingxs8?
那个像“树”一样被时代悄然遗忘在角落的东西,快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xingxs8?
司齐的心态已然不同xingxs8?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转正、为了证明自己而写作,而是真正有了一种想要记录这个时代、表达某种更深层生命体验的冲动xingxs8?
他将采风笔记小心收好,目光望向窗外xingxs8?海盐的天空依旧湛蓝,而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个更纷繁复杂的世界xingxs8?
南京xingxs8?
《钟山》编辑部xingxs8?
办公室里,这天下午,老编辑王向前忙完了手头的稿子,趁着空闲,从抽屉里拿出《西湖》杂志,翻到了那篇被同事议论的《寻枪记》,本想随便翻翻,没想到一看就入了神xingxs8?
他看得太专注,连主编刘平从身后走过都没察觉xingxs8?
刘平本来心情就不太舒畅——刚和文艺界的几个老同志争论完“文学到底该向前看,还是不能忘记过去”的问题,脑子里还回荡着和《西湖》主编沈湖根那次不欢而散的争吵xingxs8?
两人因为对“伤痕文学”的看法分歧很大,几乎到了见面就呛声的地步xingxs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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