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临上前,步至坑边,直至半个脚掌悬空才停下,他低头望去——这坑深约五米,坑底宽阔异常,幽幽黑暗中遍布错杂白骨,不像是能轻易瞒过他人的大小。
“这么大一个坑,随便一个人来这一逛都能看见,宫人为何能瞒天过海处理这么多人?”星临粗略地将坑底扫了一遍,“况且这宫中若是少了这一千人,新王会眼瞎到看不出来吗?”
天冬无奈地叹口气,“这宫中原本就只有一千多人,寻沧王族,也都已经在这坑中了。”
在那晚夜宴之前,这坑中也就只有秘密处理的尸体,其实也就只有几十具。
只是夜宴过后,亡者的数量就陡增了。
没人能说得清那晚夜宴上出现的到底是什么。是满心愤恨的未亡人?是逝者不甘的亡魂?还是残忍人性累积成堆后发酵而成的产物。
或许那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宫女罢了。
她才年过十五的模样,被白玉花瓶重击后脑,埋进这宿满可怜人的土坑,杀她的人下手时惊慌,埋她也匆忙,一层薄土盖在年轻的脸上。她还没死绝。
夜宴流觞曲水,一件件繁复华服的高高衣领上,缝着一张张尊贵体面的脸。
那苏醒的未亡人踩着同类软塌塌的尸肉攀出坑,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走至举办夜宴的御花园,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因罹患烈虹而开始腐烂发黑,她静立在一位亲王身后时,众人皆醉得不知今夕何夕,没人发现她,连她身上的肉屑也是悄声掉落在亲王的锦缎坐垫上。
“烈虹在这墙内蛰伏已久,终于在那一夜爆发了。”天冬坐在坑边假山旁的一颗低矮石头上,静静看着坑底重重叠叠的白骨,“后来这土坑被王上知晓之后,就被紧急用来埋染病身亡的人。可惜自从那宫女血溅当场之后,烈虹传染得极其剧烈,没几日这宫中就没剩几个人了。”
“连新王自己都死得很难看,尸体肿胀得像个胖子。”
“还是我给他收的尸。”天冬唇角微弯。
星临看着天冬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此处白骨遍布森然,天冬笑得安适而温柔,月光苍白中反而将这份温婉衬得格外诡谲。
“传闻中说人人都避开这寻沧王宫,天冬姑娘为什么会来这里?”星临出言直指疑虑之处,嘴角却擒一抹良善的弧度,仿佛只是好奇驱使着冒昧出口。
天冬止了笑,直直地望向他,“我不一样。”
星临暗自轻笑一声,心道:“你不一样?你当然不一样。”
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天冬却通晓内部道路,推开宫门的动作熟练,抚过假山山石的指尖轻柔,面对千人尸骨,孱弱病容却焕发出别样光彩。
星临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点点头。
突然,天冬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星临已经欺身到她面前。脚边一声闷响,是头颅包袱落在草地上。
星临一把抓过她单薄纤细的手腕,他凝眉静待,却无事发生。
他当即一翻手,那钝刃暗器转瞬出现在他白皙指间,“得罪了。”他翻飞着小巧暗器,在天冬手背划出一道血痕。
天冬感受到一阵锐利的疼痛,下意识向后一抽手,却被星临死死抓着不放。
他力度控制得非常精确,天冬手背上的血痕只沁出一粒圆润血珠,剩下的全部潜伏在手部半透表皮下。
他抬手,指尖在那颗血珠上轻轻一抹,大量成分分析的莹蓝文字浮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快速逡巡过去,看到一行似曾相识的解析时,他的机械心脏猛地一顿。
“相同的放射性元素。”他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他起初去握天冬的手腕,是为了探测她体内是否和云灼拥有相同的元素物质,但他发现,他只接触天冬的皮肤表层获取不到成分分析,只得划破表皮去检测血液。
触摸到天冬血液的那一刻,果然如他所料,天冬和云灼体内都充满了大量未知的元素物质,而且有一种元素是相同的——那个具有放射性的元素。
星临听天冬讲了一路烈虹的事迹,听到那呕吐为开头的腐烂病症就已经觉得不对。
所谓的“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只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误读,彩虹不是怪物,突如其来的烈性瘟疫也不是天神降灾惩治昏君;呕吐反胃,内出血,全身器官溃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