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低头喝了口清茶,将嘴角那抹弧度与甘苦涩味一同吞下肚,随即又恢复了如常面色,“先别管他,昨晚漂至江边的那具无头浮尸,在这里吗?”
“在地下。”叶述安闻言回道。
云灼道:“那是偃商唐元白。”
“这……”叶述安面色一凝,“如果传出唐元白身死寻沧旧都,必然会牵扯到残沙城出面。”
云灼将面具摘下放在一侧,揉揉眉心,“所以还是尽量不要牵扯出那些麻烦事了。天亮之前,就让他到真正的地下吧。”
一句平静的话语下不知潜藏多少心惊肉跳。
清茶的热气氤氲了星临本就昏黄的视野,他看着叶述安为难地皱紧眉头,云灼垂下眼睫,看着茶盏中浮动的茶梗,眼尾敛住一层浅淡的沉滞影子,好看,但阴郁。
“星临目睹了浮尸出现的现场,有什么细节你可问他。”云灼道。
星临放下茶盏,将江岸浮尸出现的场景再次叙述了一遍。
叶述安听完,为难再思索,开口还是答应了云灼,“那就按你说的做。”他叹出一口气,“放心。天亮之后,大家都会知道,那江边浮尸,只是一个不归属任何势力的可怜人而已。而唐元白只是失踪了。”
“多谢。”云灼拿着面具,起身,眼神示意星临跟上。
星临跟着云灼走出房间,刚刚下了一步石阶,突然背后响起一声“云灼。”
星临回过头,看着叶述安站在门口,望向云灼,“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那扇木门在星临面前合上,他站在门外,侧目看着门的缝隙渐小,门内两人对谈的身影被阻挡消失,他静静呆在原地,等待云灼。
屋内。
叶述安被半夜惊醒的困意已经完全消散,好友的行径令他十分不解,他探究地望着云灼那双总是处变不惊的眼睛,“你为何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不是看见他杀了那女孩吗?”
“他有时候的模样,和五年前的我有些相像。”云灼淡淡道,“而且他身上还有太多谜团。”
哪里像了?叶述安不以为然,那少年身世迷雾重重,留在身边完全是在冒险,“正是因为谜团太多,他来历不明,肆意作恶,你确定自己能控制住他吗?”
云灼道:“正是因为他难控制,收容司拿他无可奈何,与其束缚他,不如物尽其用。”
叶述安疑惑:“物尽其用?”
云灼道:“他对天冬说自己能看到痕迹,今晚证明好像确实如此。他仅凭一颗头颅,便找到了杀死唐元白的凶手。”
叶述安愣了一下,凭着自小对云灼性情的了解,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他不可置信:“你想用他来……”
云灼点点头,“正有此意。”
叶述安心中霎时蔓延开一大片铺天盖地的冽寒,震惊之余却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好友的执拗,最后只能做些无力的口头叮嘱——
“那你务必小心,一把无法归鞘的刀,若是不留神,恐怕会割伤你自己。”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叶述安看着云灼转身离开的身影,他的好友的开门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残留以往外现的矜傲自负,决绝的模样像是从不屑于回头张望。
昏暗的楼梯将光向下延展,爬上好友的背影,像是在一寸一寸蚕食那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