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崖勒马,起身恢复正常模样,将黑布斗篷整理裹紧,趁云灼天降一道苍雷劈爆他的合金脑袋前,掀开门帘,跳下马车。
星临:“我先走啦。”
云灼冷然声音从背后传来,“城中偃商宴会汇合。”
星临笑笑,回头招手时激起指间银铃阵阵,“遵命。”
要说这异族舞女的伪装,当然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扮的。
残沙城这场偃商商会的宴席,投壶流觞皆有,轻歌曼舞无一不足。
在出发的前一晚,众人商议任务对策——
扶木的异色双瞳十分惹眼,如若戴上眼罩遮掩,反而显得刻意为之,更会让人对其身份生疑。云灼倒是面貌极为合适,但鉴于云灼身形扮女装实在高得离奇,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人敢当面开口触云灼这块逆鳞。
这一惹人发笑的差事理所当然地落到星临身上。
所幸机器对这种事情毫无羞赧之意,他首先得是个人,还得是个体面人,才能对脸面问题深有体会,跟一个来自星际时代的机器谈羞耻之心,不如对路边石头高颂道德经。
况且得益于少年体型的清瘦,他露出部位的性别特征都较为模糊,一时的混淆视听足以应付。
星临在一颗枝叶繁茂的树后藏匿等待着,目送云灼一行人通关进城。
待到车马随从的身影完全消失视野中,原本静立原地的星临却从树荫下走出,调转脚步方向,向着城门的另一边走去——
城门不远处的蓝绿湖泊。
草木清香缠绕他赤裸的脚踝,若有似无地拉着他,直到湖畔。
他驻足,仰起头,近距离看见了那一大片木褐色的蝴蝶——
他们的蝶翼是干瘪了的肺叶,被从体内扯出,被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早已经变成薄薄一层,附在那一根根被向外扒开的肋骨上,每根肋骨被黑色细绳拴住,十二根细绳的尽头,绑缚着湖泊两边的高树枝头,将他们高高地悬在湖面之上。
这些尸体,被定格成振翅欲飞的模样。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这边儿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星临向发声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破布衣衫的老者倚靠在湖畔树下,一钓鱼竿握在手中,垂线湖中。
星临指指自己的声带处,再摇摇手。
“哦,属实可惜,这么好的模样,竟然是个哑巴。”老者干巴巴道。
星临指向空中悬着的干尸,蹙眉凝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老者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血鹰。你第一次见吗?赶紧走吧,这儿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