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身旁,爱好高谈阔论的王老板此刻只闷头吃饭,像个锯嘴胖葫芦,只和盘中饭食较劲。
前排传来一阵轻微金石撞击声,紧接着是木头齿轮咬合的疙疙瘩瘩声规律响起。
那是偃术机关启动的声音。云灼在扶木无数次启动木傀儡的时候听到过,已经耳熟能详。
此刻场中没有一只木傀儡,声音是从厅堂的正中央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中央地面的底部深处传来。
石板自动向两侧移开,一座五角楠木圆台缓缓从中升起,散发阵阵楠木幽香,边角处镂空,勾勒出沙棘花枝的纹路,随之屋顶响起几声巧扩搭扣声,淡红色的轻纱薄缦垂坠飘落。
世人皆知残沙城的偃术机关精妙绝伦,只不过口头上的赞叹和亲临此地双眼见证相比,言语还是匮乏了不少。
淡红轻纱的尾端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丝竹声陡变,从婉转悠扬转为轻快的调子,活泼的鼓声咚咚响起,跃动于在场所有人的耳畔。
一群妙龄舞女随乐声款款而入,登上那楠木高台,定出千姿百态的起舞势。
“咚。”
一声格外轻灵明晰的鼓声响起,像是在扣动每个人的心弦。
随之鼓点再次跃动起来——
与中原水乡的柔美轻舞有所不同,异域舞蹈活泼灵动,随着鼓点轻踩,踝上银铃阵阵清脆,与马车中星临轻晃小腿时的声音如出一辙。
这次的计划简单可行,星临在这支舞结束后将浑水摸鱼进入明鬼宴,那将残本泄出的残沙富商名为危正卿,是残沙亲族,与正坐于主位的残沙城主危恒也关系匪浅,可惜贪慕美色的嗜好始终扬名在外,成为可趁之机。星临那张脸作为欺诈筹码已经足够了。诱敌入角落,打晕,抗走,就不怕逼问不出残本下落。
虽简单粗暴,棋走险招,也摸不清危正卿武力如何,但至少是三对一,胜算几成可以一试。
只是危恒的出现是始料未及的,其中又不知夹杂多少变数。
想着,云灼心不在焉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羊奶酒,等这支舞结束,他便可全场寻找星临的身影,做出接洽准备。
终是佳人美酒作伴可消忧解愁,酒几杯下肚,乐声中终于再次有了交谈与笑意。
云灼融入歌酒欢乐中,成为明鬼宴中不起眼的一角。
楠木高台上道道身姿旋转舞动,轻曼红纱共同错落,温度与气氛一齐炙热,舞女们旋身下台,踏着轻快绮丽的舞步轻落至地面,红色灵蝶般扑簌着四散入席。
刻纹精美的壶觞被纤手托起,至醇的羊奶美酒如线斟入。
一位红衣舞女至云灼的桌案前,意欲为他斟酒,云灼刚想开口说句不劳烦,却突然发现这位献酒的舞女,托住酒杯的指尖在轻轻发抖,鬓角额前隐隐有水迹在发亮,云灼疑窦顿生,凝神望去,发现那额角发亮的水迹是涔涔冷汗,红色面纱下的妩媚笑容竟更像是强颜欢笑。
云灼察觉不对,他垂眸略一沉吟,心中便明了了几分。
他一边举杯徐饮,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全场,果不其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那人身形纤长,高出普通舞女不少,但却并不是因为身量而好辨认,而是因为独独只有那人被前排权贵富商围绕。
那人踝部银铃随步轻响,繁复的舞步被他踩得流畅灵动,笑意在面纱下若隐若现。
一位富商捉住了那人的手腕,银铃被捂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响声。
见那人停下了舞步,富商便倾身过去,用手中剑鞘勾起他掩面红纱,将酒杯冰冷的杯沿抵上他微弯的唇,杯中满满的酒液荡湿了他的唇,又顺着精巧的下巴滑下去,滴落在深陷的锁骨处。
献酒的人双眼发直,灵魂此刻为眼前美景而倾倒。
那人像是对酒液去处毫无所觉般,就这富商拿着酒杯的手,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后笑着看了献酒富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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