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镇口,果真如同扶木此前所说的那般,茂密高树与齐腰深草,白骨散落其中,随处可见,铺陈堆叠着,恍惚间那承载草木的土壤变成了骨白色。
星临看着云灼踏入草丛,那袭白衣几乎要融入这片骨白草丛中去。
云灼在草木之间来回扫视,忽而俯身,拾起一根狭长肋骨,回过头向星临递来。
星临不明所以地接住,将这根沾着云灼体温的森冷白骨紧紧握住,目光勾勒过微弯的弧度,在尾端捕捉到一圈黑色。是一根黑色细绳,缠绕捆扎在肋骨尾端,而后垂坠而下,荡在空中,沾着湿润泥土,已经腐烂大半。
星临心头一惊,目光立刻转而去寻觅丛中其它白骨。
并不是每一块白骨都会被黑色细绳缠绕。只会在个别零碎骨头的尾端寻到一抹黑色。星临穿梭其中,细细观察,发现只有肋骨的尾端才会有黑绳捆扎垂落。
星临捏住那半垂的腐烂绳子,“这些尸体,死法是不是与那残沙城门处的相同?”
“是。就是血鹰。不过腐烂得只剩一堆白骨,也就无法振翅了。”云灼道。
这散落满地白骨,本该如同残沙城门处那一片枯叶蝴蝶一般,十二根肋骨外扒,根根肋骨被黑色细绳拴住,将尸体悬挂在这茂密高树之间。只不过鹿渊所在之地,比残沙主城的气候湿润得多,水分与蛆虫不允许这些人变成干尸,早早就将这片悬挂着的新鲜血肉吞食殆尽。
骨头失去血肉联结,经年累月日渐松脆,在某个灰色的清晨,或者浓黑的午夜,自行散架解体落入草丛。只剩尾端一圈烙骨的黑来昭示曾经的悬挂式。
“鹿渊这么边缘的地方,也如此热衷于血鹰刑吗?”星临将肋骨放回地上,骨头散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谁是谁的。
扶木从不远处草丛中冒出头来,眼角耷拉着,“有的残沙人总是这样,不论他们到哪。”
“残沙城和栖鸿山庄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恨到要用这么费劲的手段来行刑。”星临对这疑惑太久,此刻终于寻到机会问出口。
“我并不清楚,只是知道从父辈开始就已经敌对,恩恩怨怨跨越近百年,到底是为什么走到了这步田地,恐怕上一辈的人也说不清。”扶木钻出草丛,冲星临招手,“边走边说,抓紧时间。”
“其实,栖鸿和残沙之间,也不是一直这般关系紧张,在五年之前,也有缓和的时候,那时大家都觉得冶炼术和偃术的结合是大势,便有一先锋者站出来,号召顺势而为,打破百年来的两城隔阂。”
“就是在那段时间,第一座同时招收残沙人和栖鸿人的书院建成,就在两城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坐落在风景优美而静谧的峡谷内。”
“峡谷名为鹿渊,书院便也借名于此,名为鹿渊书院。”
鹿渊距镇子不远,三人沿着踩踏而出的野径,一路鸟鸣煦风,扶木谈及栖鸿山庄相关的事便喋喋不休,恨不得将所有细节循着时间顺序在星临脑内铺陈开来。
“你可真是对这些事了如指掌。”星临道。
“那当然。”扶木得意抱臂,“如果有机会啊,我带你去栖鸿地界玩玩,那儿跟残沙城这光秃秃沙漠不一样,冰天雪地,红梅点缀,很好看的。”
云灼闻言在一旁失笑,“你别做梦了。”
扶木:“少主!”
星临没懂,“带我去栖鸿山庄为什么是做梦?”
扶木方才的眉飞色舞全都黯淡了,“不是你不能去,是我不能。”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闻叔不准我再回去。”
星临看着扶木半垂的侧脸,那一霎间流动闪烁的失意与追念,竟跨过时间刻度,与大漠星空下,云灼那晦暗不明的眸色有一瞬的重叠。
他想要去探究清楚那些他读不懂的情感,一时沉溺,便没有人托住扶木的尾句继续延展对话。
短暂的静默中,远处小路上遥遥一道身影,一位中年樵夫背着木筐,悠闲地迈着步子,与三人相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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